贾真到了族学，已经是巳时一刻（10：15）

    学堂里面稀稀拉拉坐着二十来个子弟，年龄从七八岁到十五六不等。

    只是一个个没精打采的，有的撑著脑袋打盹，有的偷偷在桌底下翻闲书。

    还有两个年纪小的凑在一处，正拿着笔在纸上画王八。

    “人都到齐了？”

    贾真在讲案后站定，寿儿便递来了名册。

    宝玉、贾兰、贾环、贾菌、秦钟等十来个名字旁都注著“告假”。

    这些都是各家里不缺衣食的小辈，知道今日新先生没来，也就寻借口不来了。

    “薛蟠、贾蓉、金荣、贾蔷、贾瑞。”

    “昨日罚你们清扫茅房，可做完了？”贾真把名册往案上一扔，抬眸看向坐在最后面的五人。

    贾蓉被这一看，忙道：“回父亲，正、正要去”

    贾真一皱眉，“你在和贾氏族长说话。这族学之内，只有规矩，没有父子！”

    “是、是，族长。”

    “还不快去！”

    昨天被贾真收拾的五人，哪里敢有半句废话，纷纷灰溜溜去了东北角的茅房。

    贾真收回目光，转向堂内剩下的这十几人。

    这些多是贾家旁支庶出的穷亲戚，或是依附着贾家过活的下人家的子弟。

    贾真看着他们，神情和缓下来，“代儒老太爷年事已高，昨日我已做主，准他老人家回家荣养。

    这两天，新的掌塾先生还没请到，学里暂时由我管着。你们且松散松散。”

    底下这些半大孩子听了这话，眼睛顿时都亮了起来，只是见识过昨天贾真那一脚踹飞薛蟠的凶悍，谁也不敢妄动。

    见此，贾真踱步到窗边，指著学堂后头那片荒地道：“瞧见那片地了没？今日不念书，大家去那儿踢球。”

    “踢球？”一个胆大的孩子忍不住问，是蹴鞠吗？”

    “不错。”贾真从喜儿手里接过藤球，在手里随意掂了掂，“不过，不是你们平日里玩的那种寻常蹴鞠。我今日教你们个新玩法。”

    这大楚朝盛行蹴鞠，不过是单人炫技，或者是三五人围成一圈传踢，玩的是脚法花哨、身姿灵巧。

    贾真前世在大学里选修过足球，此刻便把简易的规则讲他们了：

    “你们分作两队，各守场子一边。以将球踢入对方用树枝搭起的门中为胜。

    记住，规矩只有一条：除了守门的人，其他人不许用手碰球！”

    说完，他又补了一句道：“胜的一队，每人赏五十文大钱！”

    这些人正是贪玩好动的年纪，成日里被拘在学堂里之乎者也。

    此刻，听了贾真的新鲜玩法和赏钱，当即就自发分成两队，在场中奔跑呼喝起来。

    贾真在场边盯着，心中暗暗思索。

    这些孩子，多半都是家里送来认几个字，外加想混族里每月的二两银子补贴，和学堂里免费的饭食，省些嚼用。

    真指望他们去科举考功名，那才是痴人说梦。

    按著原著里的轨迹，贾家被抄家后，迎来是改朝换代的乱世。

    如今让他们在这场上跑跳，活动筋骨，一来发泄了过剩的精力，免得他们去干些斗鸡走狗、狎昵娈童的腌臜事。

    二来，也是锻炼他们的体能，筹备他自己的班底。

    也算是未雨绸缪了。

    正想着，一阵臭风吹来，贾真不由转头，看向茅房那头。

    薛蟠、贾蓉五人早停了手里的活，一个个伸长脖子朝这边张望。

    贾真当即朝他们喊道：“干完了，就过来玩，若是谁赢了，明天刷茅房的罚可以给他免了。”

    此言一出，五个人都是眼前一亮。

    尤其是薛蟠，仗着年龄大，在场上横冲直撞，让他抢到了好几次进球。

    贾真盯了一会儿，见场上没生乱子，便自去旁边练枪去了。

    只是场上虽然热闹，可瞥见贾真离开，贾蓉与贾蔷就一溜烟躲到了树荫下面。

    贾蔷扯开衣襟，拿袖子死命地扇著风，嘴里抱怨：“可热死我了！珍大叔莫不是撞了邪抽了风？好端端的，昨日发威打人，今日又让咱们去刷那等腌臜下流的地方，如今又弄出这劳什子球来折腾人。”

    “瞧我这靴子，都糊满泥了。”

    贾蓉也是满头大汗，拿帕子胡乱抹了抹脸，喘了好一会儿粗气，才道：“快别抱怨了，刷也刷了，踢也踢了，总比挨板子强。

    兄弟你这瞎子，难道还没看出来？我父亲这些日子，简直换了个人！”

    他凑近贾蔷，继续道：“从前他动辄对我随意打骂。

    如今他虽冷著脸，倒不动那些虚火了。昨日打我板子，也分明留了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