钗在炕上做针线。

    见银蝶进来，薛姨妈忙放下针线，笑道：“银蝶来了。你们奶奶可好？”

    银蝶福了一礼，将香皂奉上，又将尤氏的话说了一遍。

    宝钗接过，打开细看，见那香皂质地细腻，香气馥郁，心中不由一动。

    只是薛姨妈看着这东府来的丫头，脑海中那被压在榻上，肆意驰骋轻薄的梦境，不免涌现出来。

    她心头一跳，鬼使神差地问道：“珍哥儿你们老爷，近来身子可好？”

    银蝶并未察觉异样，只当是寻常问候，笑道：“劳姨太太挂心。我们老爷如今精神好着呢。

    每日早起练枪，白日里不是理族务，便是去学堂看子弟们读书踢球，夜里还要批账册、理文书。虽忙碌，倒比从前更精神了。”

    薛姨妈“哦”了一声，不再言语，只是神情有些恍惚。

    宝钗见母亲神情有异，心中略觉奇怪，却也不便当着银蝶的面问什么，只道了声谢，又命同喜取了赏钱给银蝶、炒豆儿。

    二人谢过，便告辞去了。

    待银蝶走后，宝钗将那香皂放在桌上，端详片刻，忽然抬头对薛姨妈道：“妈，我看这香皂，倒是一桩难得的买卖。”

    薛姨妈被女儿这话拉回思绪，疑惑道：“买卖？”

    宝钗点头，拿起那块香皂，娓娓道来：“妈你看，这物件用料考究，香气雅致，比市面上那些胰子、澡豆不知强了多少。

    那些高门大户的太太姑娘们用过后，哪有不喜欢的？只怕会争相购买。

    虽不知珍大哥哥那边成本几何，但以此物之精巧稀罕，利润想来定是十分可观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，又道：“再者，咱们家虽不缺银子，可哥哥这般，终究不是长远之计。

    我看珍大哥是真心要管教哥哥，若能让他带着哥哥做些正经事，比什么都强。”

    薛姨妈自打做了那荒唐梦后，就生怕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被人窥破，平日里更是有意无意避著东府那边的消息。

    此时，听女儿提起“珍大哥”三个字，身上便像是有蚂蚁在爬。

    可这番话，她实在找不出推拒的理由，不免有些犹豫。

    而宝钗见母亲有些意动，便继续趁热打铁道：“我的意思是，妈不妨寻个合适的由头，让哥哥亲自去东府下帖子，请珍大哥过来咱们梨香院吃杯水酒。

    一来，妈可以当面正式感谢他这些日子对哥哥的严加照看与教导之恩，全了这亲戚的礼数。”

    “这二来嘛”宝钗杏眸一亮，“这香皂若真要卖开，东府那边人手、铺面毕竟有限。

    咱们家在京里也有几间地段不错的铺子，掌柜伙计都是现成的。

    若妈能与珍大哥哥当面商议，参上一股，或是合作经销。

    一则互惠互利，帮衬珍大哥哥。

    二则，也是顺理成章地给哥哥寻个正经营生。”

    薛姨妈心中原想着要死死守着规矩，远远避开贾真，免得自己这干柴烈火的，万一一个把持不住，再生出什么不该有、会下地狱的念想来。

    可听女儿这番剖析，句句是为了薛家的百年基业着想，为了薛蟠的前程着想。

    若自己执意不见，反倒显得她这个做长辈的做贼心虚。

    沉默良久，薛姨妈才开口应下：

    “我的儿，你这番盘算，说的确实在理。既如此，那便等你哥哥回来，让他去东府下个帖子，就说我备了薄酒，请你珍大哥过来坐坐，议议事。”

    宝钗见母亲应允，唇角微弯，露出一抹沉静笑意，道：“妈说的是。那女儿这便去吩咐厨房，明日精心准备几样可口清爽的菜肴。”

    宝钗起身而去，屋内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薛姨妈独坐在炕上，深吸一口气，极力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：

    薛王氏，你慌什么！

    既是为了家族前程的正经事，自己便端出长辈的款儿，大大方方的便是！

    难道自己还能没出息到，当着蟠儿和宝钗这两个晚辈的面，露出什么寡妇思春的破绽来不成？

    那，还要不要这张老脸了！

    再说

    薛姨妈的脸颊忽然泛起一抹红晕，她心虚地咬了咬下唇，在心底宽慰自己：

    那终究只是一个梦罢了。

    这珍哥儿，又不是神仙，他怎么会知晓，在梦里，他曾将自己这长辈如何翻来覆去地狠狠折腾半宿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