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个太监，正抬着一个用大红绸布严严实实罩着的事物，跨过演武厅的门槛，稳稳放在了大厅正中。

    永昌迫不及待地走上前去，捏住那大红绸布，猛地一掀。

    “哗啦！”

    红绸滑落。一面足有半人多高，边框镶嵌著紫檀雕花的玻璃镜，赫然暴露在晨光之中。

    这面玻璃，便是上次那批中最大的一面。

    傀儡那边，早就让人制成了镜子，只是没有合适的时机送出去。

    这次，贾真正好借着赔礼送给永昌，也好谈后面玻璃生意的事。

    永昌站在镜前，看着镜中那个熟悉又无比清晰的自己。

    忍不住伸出手，轻轻抚摸著镜面上自己的脸颊，眼中满是新奇。

    不仅是她，连身后素来规矩的碧梧等几名贴身侍女，也都看直了眼。

    她们透过镜面的边角，悄悄打量著自己。

    有人忍不住抬手理了理鬓角的碎发，有人偷偷抿了抿唇上的胭脂，竟无一人挪得开步子。

    女子哪有不爱美的？这等能将人照得连睫毛都纤毫毕现的奇物，对古代女子的冲击力，无异于降维打击。

    一时之间，整个演武厅里静悄悄的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了那面玻璃立镜上。

    贾真也不急，只负手站在一旁，嘴角噙著一抹老神在在的笑意，静静欣赏著这群古代女子初见玻璃镜时的震撼模样。

    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。

    永昌长公主这才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镜子上拔了出来。

    她到底生在皇家，自幼耳濡目染，虽说性子娇憨，却也清楚这玻璃镜的价值，早已远超了“赔礼”的范畴。

    她转过身来，上下打量著贾真：“无事献殷勤，非奸即盗。说吧，你想求我什么？”

    贾真见她这般敏锐，当即上前一步，顺毛捋道：“殿下当真是冰雪聪明。臣这点子微末的算盘，还没来得及开口，便被殿下给一眼看穿了。”

    永昌被他夸得嘴角微翘：“少灌迷魂汤，说正事。”

    贾真敛去笑意，正色道：“殿下明鉴。这玻璃物件虽是奇珍，却是臣大哥庄子上自家烧制的，算不得什么稀罕物。”

    “只是这生意上的事，说出来恐污了殿下的清听。不如臣与青鸾掌事细谈，待她理出头绪，再请殿下裁夺，殿下最后只需点个头便是。”

    永昌一听是谈生意，顿时觉得无趣，随意摆了摆手，转头吩咐：“碧梧，去前头把青鸾叫来，就说贾瑱有事寻她商议。”

    说罢，她又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那面镜子，赶紧吩咐太监：“你们几个，手脚放轻些，把这宝贝给我安安稳稳抬回寝宫去！”

    待太监们轻手轻脚地将镜子抬走，演武厅再次空旷下来。

    永昌转过身，反手从兵器架上抽出一柄木剑，挽了个剑花，剑尖虚指著贾真：“赔礼送完了，现在该陪我练武了。”

    贾真当即抄起一根齐眉棍，迎了上去。

    “砰砰啪啪”的交击声再次在厅内响起。

    片刻功夫，青鸾仔细问了碧梧是怎么回事，便顺着抄手游廊，来到了演武厅外。

    只是，她瞧见自家殿下那挥剑的招式，软绵绵的，哪里还有往日那般凌厉？

    殿下不时地还微微撅起红唇撒个娇，而那贾总旗便极其配合地露个破绽，让殿下那木剑在他身上不痛不痒地刺上几下。

    青鸾看着厅内两人眉眼传情，你来我往的架势，心头猛地一跳：这等光景，怎的竟有几分像她看过的那些话本中的情景？

    不敢再让这气氛继续发酵下去，她忙站在门口，重重地清了清嗓子：“咳咳！”

    听到这声咳嗽，正沉浸其中的永昌收了剑，有些心虚地瞥了青鸾一眼，嗔道：“怎么来得这般快，走路都没个声响。”

    青鸾无奈看了自家殿下一眼，目光落在贾真身上：“贾总旗既是有生意要与长公主府合伙。不知这玻璃的生意，除了咱们府上，贾家还邀了京中哪几家一起？”

    贾真听了这话，心底不由得暗赞一声：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。

    “兄长目前已经说动了治国公府、理国公府等几家老亲，另外，还有史家和神武将军家的人也准备掺和一股。”

    青鸾闻言，那秀美的黛眉微微蹙了起来，陷入了沉吟。

    这玻璃虽不知成本几何，但利绝对可观。

    可贾总旗方才报出的这些名号，哪一家不是京城里盘根错节的勋贵？有这等阵容保驾护航，这门生意在京城里几乎可以横著走了。

    既然如此，贾家为何还要白白割出一大块肥肉，来给长公主府送钱银？

    长公主虽尊贵，却并无实权。贾家这般上赶着拉拢，到底是在担心什么？又或者是，在忌惮什么？

    青鸾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，正欲开口细细盘问这其中的利害关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