儿也有个难处，想求二叔帮忙拿个主意。您是不知道，族里这蹴鞠队如今名气大涨，人手增添了不少。侄儿一个人管着这么些人，实在是左支右绌，分身乏术呀。”

    贾真一边慢条斯理地夹着菜，一边似笑非笑地瞥了贾芹一眼，心中早已明镜似的：这两个家伙，是在这儿唱双簧、要官要权呢。

    他也不点破，只放下筷子，端起茶盏，用杯盖轻轻撇著浮沫。

    “侄儿寻思著，珍大叔如今在府里静养，这等小事也不敢去搅扰他老人家。”

    贾芸见贾真不接话，硬著头皮继续道：“二叔您能否帮侄儿个忙，在珍大叔面前替咱们说一说，让芹哥儿也进来，帮侄儿分担分担这蹴鞠队里的杂务？”

    说完，贾芸忙不迭地朝贾芹使眼色。

    贾芹立刻端起满满一杯酒，站起身来，弯著腰、满脸谄媚地凑到贾真跟前：“是啊二叔！侄儿愿为二叔和珍大叔效犬马之劳！只要二叔点个头，侄儿定当肝脑涂地！”

    “这杯酒，侄儿敬二叔！”

    然而。

    面对贾芹敬到跟前的酒，贾真却只是坐在主位上，双眼微垂，手把著茶盏，一时竟没有去接那杯酒的意思。

    雅间里的气氛，瞬间便尴尬起来。

    贾芸和贾芹举着手，心里顿时发慌了。两人一齐转头看向一旁正搂着个唱曲儿姑娘的薛蟠，拼命使眼色。

    早几日，他们便已是和薛蟠通过气的。

    可谁知！

    薛蟠这呆子，此刻却仿佛瞎了眼一般。他一双手在那粉头怀里摸索著，一双牛眼直勾勾地盯着厅中舞女，完全一副没看见的模样。

    开什么玩笑！

    他今儿个出门的时候，妹妹宝钗可是特意嘱咐过：

    “哥哥，你虽管着那蹴鞠队。可里面的人事安排，万万不要插手！若是有人要权，你便装聋作哑，只推说让珍大哥和瑱二哥拿主意！切莫因着几句好话，便大包大揽，惹了瑱二哥的忌讳！”

    薛蟠向来最是信服，也最怕这个妹妹。妹妹的话，那是金科玉律，他必须得听！

    所以此刻，他端的是一副“事不关己，高高挂起”的风流做派，愣是一声不吭。

    贾真将这三人神态尽收眼底，心中不由对薛蟠这份难得的“清醒”高看了几分。

    还真是有长进了。

    他放下茶盏，目光看似随意地在贾芹身上打量了一番，心中暗自思忖起来。

    这贾芹，在原著中可不是什么好鸟。

    后来管了水月庵的小沙弥和小道士，便在那里头吃喝嫖赌，肆意妄为。

    只是，这人毕竟在之前的蹴鞠赛上，立过些功劳。

    眼下蹴鞠队刚步入正轨，他又没犯什么错，若是直接驳了他的面子，倒显得自己这个做叔叔的刻薄寡恩，寒了底下办事人的心。

    贾真不由沉思起来：“水至清则无鱼。这等贪婪无度的货色，让他进来做个管事，倒也无妨。

    只要他忍不住伸手贪墨的时候，正好可以拿他开刀，杀鸡儆猴！

    顺便，也能震一震对面那个心思活络、手脚同样未必多干净的贾芸。”

    打定主意，贾真这才慢条斯理地抬起手，却依旧没有去接贾芹那杯举得手酸的酒。

    他只是淡淡一笑：“芹哥儿这份心，我是知道了。只是，这人事上的任命，到底不是小事。我回去后，自会和大哥好生说一声。”

    “至于最后到底是用你，还是用族里别的兄弟，那还得看大哥的意思，我可做不了这个主。”

    贾芸和贾芹听了这话，虽然没得到直接答应，但贾真愿意去“族长”面前递话，已是极大的面子。

    两人顿时如释重负，连连作揖：“多谢二叔成全！多谢二叔提携！”

    贾芹这才将那杯举得手酸的酒，自己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正事说完，原本有些凝滞的气氛，便重新欢快起来。

    薛蟠知道贾真不好此道，便点了几个最红的姐儿进来，陪着自己喝酒。

    直到夜色深沉，外头打过了二更天的梆子，这场宴席才算散场。

    一行人摇摇晃晃出了锦香楼，回到宁荣街上。

    贾真与众人打过招呼，翻身上马，径自往宁国府里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