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夜的残冰早早便被撤去，换上了几盆新凿出来的透亮冰块。

    永昌刚从榻上起来，便趿著软底绣鞋，站到那面半人高的玻璃立镜前，左右端详起来。

    不时还微微侧过身，端详著镜中自己的各个角度，嘴角那抹浅笑怎么也收不下去。

    青鸾侍立一旁，将昨夜思虑的利害干系，细细说过一遍。

    永昌手里拿着一把犀角梳，有一搭没一搭梳理著长发，听到青鸾说完，她动作微顿，透过镜面看着身后的青鸾，奇道：

    “说了这一大堆，合著贾瑱送我这般贵重的镜子，又白给咱们三成的干股，是担心五哥日后会抢了他的生意？”

    青鸾见她这般直白，有些无奈地轻声纠正：“我的好殿下，这话您可千万别在外头乱说。这不是贾总旗一人的生意，是贾家与一众勋贵合伙的盘子。”

    “再者，我也只是猜测，毕竟忠顺亲王如今管着宗人府，权柄太重，贾家这等没有实权的勋贵，心底忌惮，想寻个稳妥的靠山，也是人之常情。”

    “哦？”永昌听了，将犀角梳随手往紫檀梳妆台上一丢，转过身来：“既然是这样，那这条件咱们就应了他。这登徒子平日虽油嘴滑舌，讨人嫌得紧，可到底也成了咱们自己人了。”

    说到此处，永昌面上露出一抹笑意：“今年三月的时候，五哥哥带我去铁网山狩猎时，他那箭法还输给我来着呢！

    到时，若五哥哥真要抢贾瑱的生意，我便进宫去皇兄跟前撒个娇，只说五哥欺负我，抢我府里的进项。看五哥哥到时候怎么收场。”

    青鸾听着这番带着几分孩子气的逻辑，心底暗暗苦笑。

    这便是天潢贵胄的底气啊。

    那些个勋贵世家们畏之如虎的忠顺亲王，在自家殿下眼里，不过是个打猎输了的哥哥。

    又有当今陛下这位“皇兄”撑腰，这大楚朝，还真没人敢动长公主府护着的生意。

    这贾瑱总旗的算盘，当真是打得精妙绝伦。

    “既如此，我回去这便拟个章程，与贾总旗那边把这事儿给定下来。”

    永昌长公主眼珠子骨碌碌一转，话锋忽地一转。她伸出细指，指了指面前的玻璃立镜，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： “青鸾，你说，既然咱们答应了他，给他做这天大的靠山。那是不是还能让贾瑱再多送几面这么大的玻璃镜来？”

    青鸾闻言，黛眉微微一蹙。

    这等奇巧之物，毕竟连宫里的御用监也仿造不出。

    “殿下，这么大 这般纯净的玻璃镜，既然是贾家拿来孝敬您的‘敲门砖’，想来烧制工艺必定极其繁琐，绝不是容易做出来的凡品”

    只是，她话未说完，想着既然贾家夸下了海口，想必手里还有存货，便改口道：

    “殿下若是想要，应该没什么大问题。”

    听见这话，永昌长公主顿时喜笑颜开。她兴致勃勃地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： “这可太好了！一面送进宫给太皇太后，一面送去给母妃；再一面，留给皇嫂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，永昌抬头看着青鸾，笑眯眯道：“你日夜为府里操劳，最是辛苦。等镜子送来了，我做主，也赏你一面！”

    “这”

    青鸾心头一跳，本能地想要拒绝。

    这等连宫里娘娘都稀罕的无价之宝，她一个女官放在房里，未免僭越。

    可那拒绝的话到了嘴边，看着镜中自己倒映的影子，终究还是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她面上泛起一抹微红，双手交叠，恭恭敬敬地深深福了一礼：“多谢殿下重赏。”

    永昌长公主满意地摆了摆手，随即转头看向一旁垂手侍立的碧梧，迫不及待地吩咐道： “碧梧，你让人去前院盯着，若是贾瑱那家伙来当差了，立刻给我叫去演武厅！”

    半个时辰后，演武厅。

    贾真迈步踏入厅内。 只见永昌正站在厅中央，一双美眸紧紧盯着他。

    身后，一众侍女分立两侧。

    “参见殿下。”贾真上前拱手行礼。

    “免了免了！”永昌长公主挥了挥手，将寝宫里商议的事说了一遍，“那镜子的事，你可听明白了？我还要四面。”

    贾真略一沉吟，当即便应下，口中不忘严谨地提醒：“这玻璃烧制不易，所以这四面镜子，在大小尺寸和花纹上，可能会略有参差，无法做到一模一样。”

    闻言，永昌螓首微点，心里暗自盘算开来：看来，到时候得按著大小尺寸分开送了。最大、最澄澈的自然是要给太皇太后，次之给母妃，再次之给皇嫂，最小的一面留给青鸾便是了。长幼尊卑，谁还能去比大小不成？

    说完了这要紧事，永昌便拿过木剑来，“唰”地挽了个漂亮的剑花。

    “行了，不说了！快点拿上你的棍子，陪我过几招！昨日你休沐，我连个陪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