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夫人一行人匆匆进了贾母院时，李纨早已候在正厅。

    听到外头传来环佩叮当与丫鬟们的簇拥声，她抬眼望去，便瞧见自家婆婆与凤姐姗姗来迟。

    见凤姐今日穿得虽不如往日那般多彩，可那张脸却是说不出的容光焕发。

    白皙的皮肉里透著一股子莹润的桃花红，眼波流转间，也像含着一包春水。

    走动时，那盈盈一握的腰肢款摆，裙摆下的步履似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酸软，却又透著一股子被雨露彻底浇灌透了的娇媚。

    “定是昨日琏兄弟从外头回来”李纨在心底暗暗思忖。

    想到这对久别的夫妻，昨夜在那床榻上，是如何的抵死缠绵，这凤丫头今日才能有这般滋润。

    李纨的心头，猛地涌起一股酸楚来。

    阖府上下，妯娌几个，唯有自己这般年纪轻轻便守了寡。

    每月到了那几日，夜深人静时，身子里那股子抓心挠肝的燥热，她也只能生生熬过去。

    “呸，我想这些没脸面的事作甚？”

    李纨在心底啐了自己一口，连忙将心思转移开去，“若非是有兰儿这个指望，我这般熬著，还不如早早绞了头发做姑子去。”

    想到贾兰，李纨眼底的那抹阴郁方才渐渐散去。

    前几日兰儿还说，族学里的先生直说他再在学里打熬两年，便能去下场试试那童生试了。

    只要儿子将来能金榜题名，自己这做母亲的，便是熬成一把枯骨，也算有了出头之日。

    正自出神间，忽听里头打起帘来，鸳鸯款款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她笑盈盈朝三人福了一福，轻声道：“太太，大奶奶，二奶奶，老太太已经起来了。”

    听了这话，厅内的三个女眷各自敛了神色，理了理衣襟与鬓角，鱼贯著进了内室。

    一时贾母梳洗完毕，坐定。

    王夫人、李纨、凤姐三人便规规矩矩地在旁伺候着。

    凤姐儿端著漱盂，面上笑得端庄妥帖，可那臀儿上被贾真昨夜狠命拍打过的地方，此刻正一阵阵地发酸发痛。

    她只能悄悄将重心落在左腿上，借着宽大的裙摆遮掩，暗暗调整著姿势。

    待贾母用过早饭，三人这才各自退了出来。

    凤姐儿出了荣庆堂的院门，一心只想早些回院里，让平儿拿温水绞了帕子好好敷一敷，再抹些上好的清凉膏药。

    却听身后传来一声呼唤：“二奶奶，且等等。”

    凤姐儿回转身，见是鸳鸯追了出来。她面上立时堆起笑来，上前握住鸳鸯的手，亲热道：

    “好姐姐，可是老祖宗还有什么吩咐？”

    鸳鸯四下里看了看，见并无旁人，这才压低了声音，蹙眉问道：“二奶奶，昨儿夜里东府那边闹出的动静，可听说了？”

    “听说是珍大爷派了人，把咱们西府里管着采买的几个管事，全给捆到东府去了。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？”

    凤姐儿心中暗笑一声：“正主儿到底还是来了。”

    这后宅里的事情，哪里能瞒得过贾母这双耳朵：鸳鸯。

    若在之前，凤姐定要在老太太跟前好好上几句眼药，给自己那位珍大哥好好穿副小鞋。

    可如今这珍大哥被收拾得服服帖帖，自然就不同了。

    凤姐儿眼珠一转，故作轻松地拍了拍鸳鸯的手背，笑道：“我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，值得姐姐这般着急。这事儿我也听说了，不过是底下那几个奴才手脚不干净，犯了些贪墨的小错，偏巧昨儿个被珍大哥撞上了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，凑近鸳鸯耳边，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：“好姐姐，你也知道，我那珍大哥如今就跟变了个人似的，眼里是揉不得半粒沙子，一点子小错，他也非要弄成天大的事来立威。他既有心管教族里的奴才，咱们何必去拂他的面子？”

    说罢，凤姐又捏了捏鸳鸯的手，意味深长道：“这些个都是无关紧要的小管事，若是为了这点子鸡毛蒜皮的事，去惊动了老太太，坏了老太太的心情，那才是咱们的不是了。”

    “姐姐说，是不是这个理儿？”

    鸳鸯听凤姐这般说，心里便有了计较。

    虽说被抓的这几个都是赖家的人，可到底只是几个负责采办的底层管事。

    老太太如今年纪大了，图的就是个清静，确实没必要为了这几个奴才去惹老太太心烦。再者，二奶奶这话里话外，分明也是不想插手此事，由著东府去闹。

    鸳鸯点了点头，笑道：“二奶奶说得极是。既是族长处置犯错的奴才，这点子小事，确实不必拿去污了老太太的耳朵。我心里有数了。”

    二人正说著话，忽见游廊拐角处，探头探脑地转出一个人来。

    来人穿着一身酱色杭绸袄子，头上勒着抹额，正是赖大管家的媳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