赖家在荣宁二府的亲戚故旧，那比蜘蛛网还要密。

    说句托大的话，连府里那些小辈的主子，论起在贾府的根基与功劳，都未必比得过他们赖家。

    以往的主子，念著旧情，对他们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
    可听大哥这么一剖析，自从那珍大爷转了性子后，行事雷厉狠辣，哪里还有半点念旧情的模样？

    先是自己，后是大哥，这分明是钝刀子割肉，一步步在剪除赖家的羽翼！

    赖二虽然乐见大哥出丑，心中畅快，但若这把火真要烧掉整个赖家，他也不能再袖手旁观了。

    可一想到前几个月，自己落难时，大嫂对自家媳妇那等尖酸刻薄的冷嘲热讽，他心中那口郁气又咽不下去。

    赖二眼珠子骨碌碌一转，心中便有了计较。 帮，肯定要帮大哥，但绝不能让他这般轻易如愿，非得让他狠狠出一番血、受一番惊吓不可。

    “大哥这话当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！” 赖二做出一副骇然模样，“不行，此事非同小可。大哥你且坐着，我这回亲自去倒座房那边看看，便是拼着被老爷责罚，也得把底细探个明白！”

    说罢，赖二一跺脚，再次匆匆出了房门。 赖大见弟弟终于意识到事情严重性，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，一饮而尽，心中暗道：“这弟弟，到底还是个识大体的。打断骨头连着筋，关键时刻还是得靠亲兄弟。”

    坐在椅上，赖大开始盘算起这被抓的七个人来。 虽说只是几个负责采买的小管事，可他们管着的，全是西府后宅的营生。

    要说这国公府里的油水，外头人都以为前院大，实则大错特错。

    前院里，无非是些修缮住屋、庄子上交租、请客听戏的进项。

    那都是一群大老爷们，眼睛盯着的也多，能做手脚的地方就那么几处，逢年过节还得跟府里的清客相公、其他几家管事分润，落到自己口袋里的，其实有数。

    可这后宅，那才是实打实的聚宝盆！

    老太太、太太、奶奶、姑娘们，再加上那数以百计的丫鬟婆子，每日的胭脂水粉、各色丝绸缎子、燕窝人参等名贵药材、山珍海味，那采买的流水，简直是花钱如流水。

    这女人的东西，最是没有个定价。

    外头一钱银子的水粉，报进府里说是二两，主子们也无从查证。

    这几个管事，每个月光是孝敬给他赖大的银子，便足够寻常富户三年的开销了。

    若是这些人折在东府里，拔出萝卜带出泥，查抄了账本，那他赖大这么多攒下的人脉资财，可就难保住了！

    “无论如何，至少得让他们把嘴闭紧了！”

    赖大在心底暗暗发狠，正绞尽脑汁想着对策，门帘一挑，赖二迈步走了进来。

    这一次，赖二可是做足了功夫。

    他故意在门外用水泼了脸，此刻额头上水珠与汗水混杂，气喘吁吁，做出一副极度辛苦的模样，一边拿袖子擦著脸，一边道：

    “呼大哥，费了好些力气！好在府里那些看守的人，还念着我平日里给的好处，让我隔着窗户缝，进去看了他们几眼，也对了几句话。”

    赖大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，猛地站起身来，一把攥住赖二的胳膊，急声问道：“好兄弟！他们可招出什么牵扯咱们的话来了没有？！”

    赖二拍了拍大哥的手背，安抚道：“大哥放心，这点规矩他们还是懂的。虽吃了些皮肉苦，但他们都把那贪墨的黑锅，全自己担下来了，半个字也没牵扯到大哥头上。只说是自己一时猪油蒙了心，昧了府里的银子。”

    赖大听了这话，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，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：“这便好，这便好。只要没扯出我来，回头大不了花笔银子，再给他们寻个好营生便是。”

    然而，赖二却并没有让他高兴太久，话锋忽地一转：“不过”

    “不过什么？！”赖大的心猛地又提了起来，神色立刻紧张起来，死死盯着赖二。

    赖二看着大哥这副被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、惊疑不定的模样，心中暗爽到了极点。

    这才不再卖关子，透露出关键信息来： “他们私底下告诉我，上个月，西府里的琏二奶奶，曾暗中派了人，去查过他们这几年采买花木和后厨的总账。而且，据说还抄走了一份底簿！”

    这句话，犹如一记闷雷，直接劈在赖大的天灵盖上。

    “琏二奶奶？！”

    赖大瞪大了眼睛，脑子里忽地想明白了。

    “怪不得怪不得你大嫂子今儿一早去老太太那里打探，那后宅里的几个掌事的，全都对此事不闻不问，连个帮忙递话的人都寻不到！”

    “怪不得这珍大爷，平素里从不过问西府的事，这一次却对我们西府里这几个采买管事的底细摸得如此清楚，一抓一个准！”

    赖大重重拍了拍赖二的肩膀，脸色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