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赖大家的在凤姐那儿虚与委蛇之际,赖大也没闲着。
天刚蒙蒙亮,他便揣著一肚子的算计,脚步匆匆地往贾赦的院子去了。
此时,贾赦正用着早饭。
他歪在一张乌木矮榻上,懒洋洋地夹了一筷子鹅脯,慢慢嚼著,眼皮子半垂,一副还没睡醒的纨绔模样。
一个小厮蹑手蹑脚地进了厅中,躬身禀道:“大老爷,赖总管过来了,说是有要紧事求见。”
“他过来作甚?”贾赦皱了皱眉,放下筷子,面上浮起几分不耐烦的神色。
大清早的,连顿安生饭都不让人吃,这赖大素日里是个晓事的,怎么今儿个这般不识趣?
他本想让小厮打发赖大走,可转念一想,赖大到底是府里几辈子的老奴才,寻常小事断不会这个时辰来扰。
哼了一声,道:“让他进来。”
不多时,仆人领着赖大进了厅堂。
一见到贾赦,他也不等贾赦开口,扑通一声便跪倒在桌前:“大老爷!奴才今儿个来,实在是没法子了!再不来求大老爷做主,咱们赖家几十年的脸面,就要被人踩进泥里了!”
贾赦被他这一出弄得一愣。
赖大在府里当了几十年总管,素来稳重,便是有什么棘手的事,也从不这般失态。
他放下手里的帕子,皱着眉道:“你这老货,大清早的嚎什么丧?起来说话。”
赖大却不肯起身,反而膝行了两步,仰起脸来,那张老脸上满是悲愤:“大老爷明鉴!前个儿夜里,东府的珍大爷派了人,把咱们西府后厨采办和花木采买的六个管事,全给捆到东府去了!
审了一宿,打了板子,昨晚更是直接把人都打发到城外庄子上做苦役去了。连个申辩的机会都没给奴才们留啊!”
贾赦闻言,眉头拧得更紧了,却并未立刻发作,只是冷笑一声道:“这可稀奇了。珍哥儿是族长,抓几个族里不成器的贼人,原也使得。那几个管事既犯了事,自有老太太和太太过问。便是他没理,你不去求宝玉他老子娘,跑来找本老爷做什么?”
这话说得不咸不淡,赖大心中却是一喜。
他就知道,这位大老爷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。
若自己只是来诉苦喊冤,他保管三言两语便把自己打发了。可若是牵扯到银子,牵扯到他贾赦的利益,那便是另一回事了。
赖大连忙一副“为贾赦着想”的痛心疾首模样:“大老爷!奴才若是只为自家那点破事,怎敢来惊动您老人家?奴才是心疼大老爷啊!”
贾赦眼皮子一跳,却不说话,只拿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赖大。
赖大见他神色微动,知道自己戳中了要害,当即便把准备了半宿的说辞一股脑地倒了出来:
“大老爷,您细想想。珍大爷素来是个什么人?说句不怕犯上的话,那可是无利不起早的主儿。
他一个东府的族长,平日里何曾过问过咱们西府半分家务事?如今却平白无故地替咱们发落人,一出手便拿下六个管事,这手伸得也忒长了些!”
他偷偷抬了抬眼皮,觑著贾赦的脸色。见贾赦的眉心已拧成一个疙瘩,便知道火候到了,当即把最后一把火猛猛地添了上去:
“他图什么?还不是因为有人许了他天大的好处!”
贾赦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。
赖大见状,这才把话挑明:“这事儿,从头到尾,全是琏二奶奶在背后鼓动的!
那些本该归入咱们西府公中的银子,如今却不知被琏二奶奶贴补了东府多少!”
“啪!”
贾赦猛地一拍桌面,脸上阴沉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这可真是戳到了他的痛处!
他贾赦虽不管家,可这荣国府的家业,终究是他这一房的。
他是正经袭爵的一等将军,这府里的一草一木、一砖一瓦,迟早都是他的。
那些管事贪墨的银子,他虽然不知道具体数目,可左不过是肉烂在了自家锅里,权当是他们替自己攒著罢了。
可凤姐这么一做,便是把自家锅里的肉夹出去,白白送给了东府的珍哥儿!
两府虽是同宗,却早已各过各的日子。
如今倒好,自己这房的儿媳妇,把银子往外送,反倒让东府发了财。
这是什么道理?这是把他这个正经袭爵的大老爷当傻子耍!
“知道了。”贾赦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。
赖大是伺候了几十年的老奴才,哪里看不出贾赦这怒火?
他心中暗喜,知道这把火已经烧起来了,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得意,只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,道:“奴才不敢再多说了,大老爷自有明断。奴才告退。”
说着便退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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