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给我听好了。”

    林曜蹲在皮古蒙面前，伸出一根手指，一本正经。

    “下次再有怪兽冲过来，你第一件事是躲，不是冲出去救人。听懂没有？躲。”

    皮古蒙圆眼睛眨了眨，伸出短胳膊，指了指林曜，又指了指自己，最后指了指远处那道石头线。

    “……我不是问你路。”林曜扶额，“我说的是你自己。你昨天差点被红王啃了，知道吗？你个子这么小，下次没人拉你怎么办。”

    皮古蒙歪了歪脑袋，想了想，又捡起一颗石头，放在那条线的旁边，摆了个小小的圈。然后它拍了拍那个圈，又拍了拍自己。

    林曜看了半天，没看懂。

    “你这是……画了个你自己？”

    皮古蒙点点头，又指指那条通向人的路线，再指指那个圈，急切地比划。

    林曜忽然明白了。

    它的意思是——路是给别人指的，那个圈是它自己的位置。它根本没打算躲。它要留在能看见所有人的地方，这样才知道该往哪儿指。

    “……行吧。”林曜叹了口气，把它头顶的灰拍掉，“你比某些人类报告写得清楚，也比某些人类倔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的时候，岚快步从临时帐篷那边过来，脸色不太好。

    “出事了。”她说，“登岛前我们派了一个三人先遣组，进岛架补充监测点，昨天红王一闹，跟基地的联络断了。最后定位，在岛中央那片火山岩里。”

    林曜心里咯噔一下。

    岛中央那片火山岩，正是皮古蒙石头线指向的方向，那片黑色山影底下。

    “那地方，”林曜慢慢说，“底下睡着东西。”

    岚看他：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它告诉我的。”林曜指了指皮古蒙，“它昨天摆的那条线，尽头就是那儿。它不是让你们去，是让你们别去。”

    岚的脸更沉了。先遣组失联的位置，偏偏就在那只小怪兽警告过的死地里。

    “我们必须把人带出来。”她说，“但那片区域我们一点情报都没有，地形、那只沉睡的东西、安全的进出路线，全是空白。硬闯，可能把它惊醒，三个人加搜救队全搭进去。”

    林曜没接话。他转头看皮古蒙。

    “喂。”他蹲下来，指着那片黑色山影，“你那条线，能不能反着来？不是告诉他们别去，是告诉他们，怎么进去，又不吵醒下面那位。”

    皮古蒙怔了一下。

    它看看林曜，又看看远处那片黑山影，绒毛抖了抖，它显然怕那地方。可它还是挪了过去，蹲在那条旧石头线前，开始重新摆。

    这一次摆得很慢。

    它一颗一颗地挪石头，时而停下来，歪着头想，时而把摆好的又拿掉重来。它在火山岩区的入口绕了个弯，避开中间一大片，沿着边缘画出一条细细的路，路的尽头，正是先遣组失联的坐标。

    林曜蹲在旁边，把这条路一段一段记进本子，又对照岚带来的地形草图，把皮古蒙绕开的那一大片标成红色。

    “中间这块，别踩。”他把本子递给岚，“它绕开的地方，就是下面那位的‘床’。贴着边走，脚步轻点，能进能出。”

    岚盯着那张图。一只怪兽,给人类画了一条避开另一只怪兽的生路。

    她沉默了几秒，回头下令：“搜救组按这条线走，全程低噪,中央红区一步都不许进。”

    搜救组出发了。

    临行前，岚还是不太放心：“一只怪兽画的路，我把六个人的命压上去。”

    “你昨天断掉的六个监测站，是机器画的。”林曜把那张标了红区的图又往她手里推了推，“机器没告诉你别往里走，它告诉了。这一趟，你是信机器，还是信它？”

    岚没再说话，把图折好揣进怀里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两个钟头，林曜没拍一张照片。他守在临时指挥点的电台边，听着搜救组一段段报回位置，每一段，都和皮古蒙摆的石头线对得上。

    “通过第一道岩缝。”

    林曜低头在本子上划掉第一段。

    “前方岩壁有裂口，按图右绕……绕过去了，没动静。”

    他划掉第二段。皮古蒙在他脚边缩着，每听见电台响一次，就抖一下，圆眼睛死死盯着那片黑山影的方向，像是怕自己哪颗石头摆错了，会把人送进那张“床”里。

    "到中央红区边缘了。"电台那头压低了声音，"下面……下面好像有呼吸声。很大。"

    帐篷里，岚按住桌沿，井手手里的铅笔停在图纸上。

    “贴着边走，脚步放到最轻。”林曜对着电台，一个字一个字地说，“它绕开的那片，一步都别踩。它怕的东西，你们也得怕。”

    电台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久到皮古蒙都快把脑袋埋进林曜的裤腿里。

    然后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