吊灯垂在木质桌面上方，光线柔和。

    空气中弥漫着现磨咖啡的焦香，混着隔壁桌麦芬的甜味。

    而墙角的旧收音机放着舒缓的爵士乐，与Skid Row的嘈杂形成鲜明对比

    楚胜点了杯摩卡。

    威尔逊只要了一杯温水。

    “主要是企业合同纠纷，在帕萨迪纳有一套带院子的独栋，房贷还在，但压力不算大。”

    威尔逊声音带着些许的愤怒、不甘……

    “半年前，我小儿子突然高烧不退。送到医院后，查出来是严重细菌感染，已经引发败血症，直接推进ICU。”

    “十一天。每天都在抢救。”

    “我当时没太慌。”

    威尔逊苦笑了一下，“因为我觉得没关系，我有律所本身配备的高端医疗保险。”

    他低头看着水杯，继续说：

    “出院后，帐单寄来了，总额三十八万多。保险公司先是赔了一小部分基础住院费用，大概两万出头。剩下的，直接拒赔。”

    “理由是——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

    “ICU期间使用的内核抗生素，被他们认定为‘非必要医疗手段’。”

    他笑了，愤怒的笑。

    很荒唐的理由，他后面去了解了一下，发现大部分的医疗保险拒赔纠纷，都有这个‘抗生素’借口。

    “我上诉了，也找他们谈。”

    “后来干脆打官司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开始变得沙哑，却依旧条理清淅。

    “三个月。我输了。”

    “帐单剩下的三十多万，全部转成了个人债务。”

    “债务一进催收系统，我的信用评分，从七百八十，掉到五百以下，只用了不到两个月。”

    他象是在报一个毫无感情的数据。

    “再融资失败，信用卡被冻结，银行提前激活风控，房子被低价拍卖……”

    “律所那边——”

    威尔逊自嘲地笑了笑。

    “客户开始担心我个人的财务风险，执业责任险的保费涨了三倍。所里评估了一下，直接跟我解约。”

    “我找了工作。投了很多简历。”

    “但只要一查信用记录，或者看到我被律所解约，基本就没有下文。”

    “妻子受不了这种落差。”

    “和我离婚了，把我的儿子、女儿带走了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这句话，咖啡厅里安静了几秒。

    “从一个中产，到流浪汉。”

    “六个月。”

    “我一直以为，我在顶级律所工作，我有大学关系网，有律所关系网，有一堆关系网……已经算得上是加州的上层……”

    “没想到……”

    威尔逊抬起头，看着楚胜，眼神里带着对现实的愤怒，还有疲惫，

    “只要一场病，一封拒赔信，我的人生就没了……”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

    铃铃铃————

    楚胜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。

    接通，

    丁讲师的声音传来：“兄弟，到了要饭时间了！”

    楚胜：“…………”

    “好，马上到。”

    楚胜挂掉电话之后，和威尔逊更换了联系方式，然后告辞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