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海的声音干涩得发哑。

    “反贪局局长的职务，免了。省纪委还要对我立案审查。”

    花坛边上安静了足足有五六秒。

    陈母手里的水杯差点没端住，“啪嗒”一声磕在石桌上，水洒了一半。

    陈岩石手里的草帽停在半空中，整个人定在那里。

    然后，草帽被猛地摔在了石凳上。

    “你说什么？”

    陈岩石腾地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免职？你堂堂一个反贪局局长，说免就免？你犯了什么事？你腐败了？还是办了冤假错案了？”

    陈海苦笑着摇摇头。

    “爸，我没腐败，也没办错案。就是丁义珍出逃的事...是侯亮平，您也认识的，他在最高检反贪总局，大半夜没有任何手续，打电话让我去抓人。我跟季检察长请示了一下，他说必须按程序向省委做了汇报请示...结果丁义珍中间被人通风报信，跑了。现在，巡视组一个叫苏哲的副组长，死咬着程序问题不放，说我泄密失职，当着沙书记的面要求免我的职。省委也同意了...”

    陈海轻叹口气。

    “说白了，侯亮平违规指挥，我按规矩办事，结果锅扣到我头上了。”

    陈岩石的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。

    他张了张嘴，又闭上，闭上又张开，来来回回好几次，最后一巴掌拍在石桌上，震得杯子跳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混帐！这简直是胡闹！”

    “那个什么侯亮平违规打电话，这是源头！你按规矩请示——这叫程序正义！你犯了什么罪？你哪条法律违反了？凭什么让你承担泄密责任？丁义珍是你放跑的吗？”

    陈海赶紧伸手扶住父亲的骼膊。

    “爸，您别激动，注意血压...”

    “少跟我提血压！”陈岩石一把甩开陈海的手，“不行，这件事必须讨回公道！”

    陈海摇摇头。

    “爸...这根本没处说理！省委的正式决定，巡视组的意见，铁板钉钉...季检让我这段时间管住嘴，别到处喊冤，等纪委处分下来再说。爸，您也别跟着操心了，我挨这一刀，也不是白挨的，好歹保住了人，没有犯原则性错误...”

    “你倒是想得开！”

    陈岩石打断他，嗓门更大了。

    “你不急，我急！我陈岩石一辈子讲政治、顾大局，什么苦没吃过？什么亏没受过？到头来连自己儿子都护不住，我还活个什么劲？你没法伸冤，我这个当老子的帮你！”。

    陈海愣了愣，忍不住道：“爸？您找谁伸冤啊？”

    “沙瑞金！”

    陈海被吓了一跳。

    “爸！沙书记是汉东省委一把手！您一个退休老干部，怎么去见他？人家凭什么见您？”

    陈岩石冷笑一声。

    “他敢不见！”

    陈海一愣。

    陈岩石转过身来，胸脯一挺，中气十足地说了一句让陈海头皮发麻的话——

    “小金子是我和几个老战友一起收养的孤儿！小学到大学的学费，都是我跟你妈省吃俭用替他交的！他现在当了省委书记，翅膀硬了，敢忘恩负义？我打断他的腿！”

    陈海彻底懵了。

    “爸...您、您说什么？沙...沙书记是您收养的？”

    陈岩石哼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算是吧！是我们几个老战友一起收养的！这么多年了，我可一分钱都没少出！小时候他还喊我陈叔叔呢！有这情分在，我就不信小金子还能跟着那些人一起冤枉你！”

    陈母在门口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老陈，你悠着点...小金子毕竟是省委书记了，不比以前了。”

    “省委书记怎么了？省委书记就能不讲良心了？说起来，让陈海喊他一声大哥都应当应分！”

    说着。

    陈岩石拿起手机。

    陈海满脸期待。

    陈岩石随后扭头看向陈海。

    “那个...你有没有小金子的手机号？”

    陈海：？

    不是，你从小养大的孩子，你都没他手机号？

    陈岩石轻咳一声，解释道：“这小子后来一直在燕京发展，娶了我一个老战友的闺女，我跟他这么些年，早就断了联系了。要不是为了你小子，我还不找他呢！”

    陈海闻言，轻叹口气。

    自己这个老爹，还是有点古怪的。

    很快。

    陈海跟省委办公厅的一个朋友联系了一下，要到了沙瑞金的手机号。

    随后告诉了陈岩石。

    陈岩石点点头。

    很快拨通了沙瑞金的手机。

    三声长响过后，电话接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