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八点。

    侯亮平到家的时候，钟小艾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文档。

    茶几上放着一杯凉了的绿茶，旁边摊着几份标注了密级的材料。

    侯亮平换了拖鞋，在她对面坐下，看了眼文档。

    “老婆...涉密文档不能带回家啊...你这保密纪律学的...”

    钟小艾瞥了侯亮平一眼。

    “你学的好？我不跟老秦打招呼，你就要被纪检组约谈处分了！”

    侯亮平：......

    听到钟小艾的话，侯亮平恨不得抽自己个嘴巴。

    算了。

    自己没事说钟小艾干什么？说的错，她能怼死自己，说的对，她能弄死自己...

    侯亮平干笑一声，凑到钟小艾身边，道：“老婆，你还记得陈海吧？”

    钟小艾翻文档的手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“他被免了。反贪局局长没了，还降成了正处级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抬起头，摘下眼镜。

    “降成正处了？这么重？”

    “可不是嘛。”侯亮平翘起二郎腿，笑道：“听说是巡视组那边的意思，最后汉东省委就将他从重处置了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皱了皱眉。

    “祁同伟、陈海跟你，当年号称汉大三剑客，陈海这个人，我接触过几次，算是个老实人。没想到老实人第一个被收拾...”

    说着。

    钟小艾看向侯亮平，笑道：“所以，你就珍惜吧！如果没有我，你可能下场比他还惨！”

    侯亮平哼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他算什么老实人？这次丁义珍跑了，差点把我也坑进去！说到底，就是他办事不利索，该抓的时候不抓，非要层层请示汇报，拖来拖去，人跑了，锅甩给我——”

    “行了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打断他，声音不大，但侯亮平的嘴立刻闭上了。

    “亮平，这件事如果不是你先打电话逼人家，人家至于被拖下水？大半夜的，没有手续，没有批文，你一个电话就让人去抓正厅级干部，换谁敢直接动手？陈海按程序请示，这叫合规。你不按程序指挥，这叫违规。现在你被提拔了，人家被降级了，你还在这儿说风凉话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张了张嘴，想反驳。

    钟小艾的眼睛已经瞪过来了。

    那个眼神他太熟悉了。

    不管在餐桌前还是卧室的床榻前，这个眼神都让他心里发紧，不听话都不行！

    侯亮平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“是...”

    钟小艾语气缓了缓。

    “我倒是建议你，找个时间安慰安慰陈海。锦上添花谁都会做，雪中送炭才见真章。更何况这件事你确实有责任，人家替你背了锅，你连句话都不说，传出去好听吗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心里一百个不情愿，但看着钟小艾的脸色，还是老老实实点了头。

    “行行行，我找时间给他打个电话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没再追究这个话题，重新戴上眼镜，继续翻文档。

    侯亮平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，觉得时机差不多了，清了清嗓子。

    “老婆，还有个事跟你说一下。”

    “恩。”

    “秦局找我谈话了。陈海出事，汉东省高检反贪局局长的位置空出来了，秦局的意思是让我过去接任...具体的细节他去协调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翻文档的手停住了。

    她慢慢抬起头，摘下眼镜，看着侯亮平。

    “老秦让你去的？”

    “对啊。”侯亮平挺了挺腰板，“论办案，我是局里公认的第一办案高手。论级别，那个位置是副厅级，我现在也是副厅级，调过去刚好对得上。秦局觉得我最合适——”

    “你是不是在糊弄我？”

    钟小艾笑了。

    那种笑，侯亮平见过很多次，每次看见都后脊梁发凉。

    “我没有！真是秦局的意思——”

    “还说没有！”

    钟小艾把眼镜往茶几上一搁。

    “亮平，你到了现在还跟我耍这种小聪明？我也不瞒你，老秦对你的任何安排，提前都会跟我沟通。把你从燕京调到汉东，这么大的事情，他怎么可能不先跟我通气？我到现在一个字都没收到，你倒先回来跟我说是老秦让你去的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的表情僵了一瞬。

    钟小艾继续。

    “依我看，是你自己看到那个位置空出来了，心里痒痒，跑去找老秦软磨硬泡。老秦拿不定主意，把你打发回来，让你先问我的意见。对不对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干笑一声，挠了挠后脑勺。

    “这都瞒不过你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