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同伟站在旁边，听到专案两个字，手指正在扣袖扣的动作慢了下来。

    提供警车的人，祁同伟知道。

    那就是光明区公安分局的局长，程度。

    此人是赵瑞龙的人。

    现在遇到麻烦，自己该捞，还是捞一下。

    毕竟，光明区公安分局这条线真往上查，谁也说不准会不会扯出山水集团。

    祁同伟咳了一声，说道：“达康书记，今晚现场处置还是第一位，追责可以放在后面，先把工人情绪稳住，避免小事扩大。”

    李达康瞥了他一眼，说道：“祁厅长，冒充警察进厂强拆，这是小事吗？”

    祁同伟接不上话，只能说道：“我的意思是，现场危险，先保安全。”

    苏哲看着祁同伟，说道：“祁厅长说得对，安全第一，所以刚才是谁建议顺势拆除危险建筑的？”

    李达康脸色立刻难看。

    赵东来站在两人中间，装作正在听对讲机，脚却悄悄往旁边挪了挪。

    许明看向祁同伟，问道：“祁厅长，省公安厅是专业机关，现场有火把，有汽油，有工人情绪对抗，你们专业判断里，拆迁机械还应该继续推进吗？”

    祁同伟的后背开始冒汗，他没有立刻回答，只把目光投向油库方向。

    王文阁还举着火把，工人们围着他，远远能听见有人在喊别怕，不能让他们拆厂。

    祁同伟说道：“许组长，从专业角度看，机械确实应该先撤离。”

    苏哲追问：“那刚才为什么没有坚持专业判断？”

    祁同伟嘴角动了动，说道：“我到现场以后，主要是配合地方开展工作，省厅没有越位指挥。”

    李达康忍不住说道：“祁同伟，你刚才可是主动说，省厅愿意配合维持秩序。”

    祁同伟心中暗叹。

    你是省委常委，现在我也不敢帮你背黑锅啊...

    你顶多是不爽，甚至是常委会上投我的反对票。

    苏组长可是一句话就能把我撸了的！

    祁同伟马上接道：“达康书记，我说的是维持秩序，不是推动强拆...拆迁这个事儿...到底是谁让的，还要调查的。”

    李达康的脸色彻底挂不住了。

    陈岩石站在旁边，看着这群领导互相撇清责任，怒气又上来了。

    他皱眉道：“你们现在知道怕了？刚才工人被逼急的时候，你们谁在乎过他们？”

    许明看了陈岩石一眼，说道：“陈老同志，您先别激动，今晚的事情，巡视组会看清楚，也会如实记录。”

    陈岩石看向许明，说道：“许组长，我就一句话，大风厂的职工股权不能让人这么吞了，工人不能被逼得没活路。”

    许明点头说道：“诉求可以反映，但火把必须放下，安全第一。”

    陈岩石转头朝油库喊：“文阁，听见没有？巡视组在这里，你把火放下，有什么话跟组织讲。”

    王文阁远远喊道：“陈老，组织在哪儿？刚才挖机都进来了，警察也进来了，他们要拆我们的厂，他们要拿走我们的地！”

    苏哲拿过赵东来手里的扩音器，走到封控线前。

    李达康皱眉说道：“苏组长，您别太靠前，现场危险。”

    苏哲没有回头，只说道：“李书记，危险和矛盾，很多时候，都是我们自己造成的。”

    李达康被噎得没说出话。

    苏哲举起扩音器，朝厂区内说道：“王文阁，我是中枢巡视组苏哲。”

    王文阁挥着火把喊道：“我知道你，巡视组的领导，你们真能管吗？你们要是能管，为什么挖机还往里开？”

    苏哲说道：“你先放下火把，机器都在撤出！”

    王文阁喊道：“那你让他们全撤出去，让山水集团的人滚，让这些假警察滚。”

    苏哲还未答话。

    忽然。

    王文阁看着远处的挖机，喊道：“那机器还在动，它又动了！”

    众人的目光全都转过去。

    主厂房旁边，一台挖机司机原本准备熄火，可常成虎被抓，现场没人指挥，他慌乱中想把机械倒出去，履带带着碎砖往后退，斗臂却扫到了旁边一截矮墙，砖块哗啦落下，响声传到油库这边，立刻让工人群炸了锅。

    王文阁眼睛红了，举起火把吼道：“你们这群混帐东西，嘴上说撤，手上还在拆，大风厂没了，我们也不活了！”

    郑西坡扑过去抓他的骼膊，喊道：“文阁，别犯傻，别点火！”

    王文阁甩开郑西坡，火把朝脚下那片湿漉漉的地面按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你们要拆厂，咱们就一起死！”

    瞬间！

    所有人都惊住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