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育良家的书房里，灯光落在书架和茶几之间，祁同伟坐在沙发边沿，手里的茶杯端了起来，又放回茶几上，杯底碰到玻璃面，发出一声轻响。

    高育良看着他，没有急着说话，只把桌上的材料往旁边推开，问道：“同伟，苏哲这两天跟你谈了什么？”

    祁同伟抬头看向高育良，脸上带着谨慎的笑，说道：“老师，主要还是省厅配合巡视组工作的事情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把茶杯盖扣上，语气沉了下来：“我问的是内容，不是让你给我念标题。”

    祁同伟收起笑容，说道：“他提了几个地方，京海，绿藤，东山，还有一些矿区治安问题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正在端茶的手停在杯沿旁，目光落在祁同伟脸上。

    祁同伟继续说道：“尤其是京海，他手里有群众举报材料，也有旧案积压情况，他认为京海的社会治安问题是非常严重的...”

    高育良把茶杯放回茶几，眉头紧锁。

    “同伟，你是省公安厅厅长。”

    祁同伟低头说道：“老师，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看着他，语气更重：“京海变成今天这样，群众举报成堆，旧案多年不结，地下势力坐大...这件事，可大可小！如果他不追究，那就万事大吉，与你无关。如果巡视组追究的话，那这件事就是你指导不力，是你失职！”

    祁同伟没敢辩解，只把双手搭在膝盖上。

    高育良指着他，说道：“你看看这些年在干什么？搞圈子，讲义气，照顾同学，照顾老部下，照顾所谓自己人，照顾亲朋好友！

    你看看省公安厅上下乌烟瘴气，什么人都往里进。你的亲戚朋友全跟着鸡犬升天，甚至你的村子里的人都能捞到一份好处！

    长此以往，你是不是还要把你们村的狗也弄到省公安厅来吃上一份皇粮啊？

    职务就定在正畜级，畜生的畜！”

    一时间。

    祁同伟被高育良骂的脸都红了。

    高育良冷冷道：“当初你刚刚回到省里的时候，我就看出来你拉帮结派的这个毛病了！那时候好歹你只是拉拢汉东大学政法系毕业的，现在呢？

    只要是汉东大学毕业的，你都要往身边拢，赵立冬只是汉东大学毕业的干部，也被你算到你们这一摊里！你是嫌我这个老师汉大帮头头的帽子被扣的还不够重吗？”

    祁同伟忙说道：“老师，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。”

    “你有没有这个意思不重要，别人怎么看才重要！沙瑞金来汉东才多久，已经跟我调侃过好几次汉大帮的事情了！以后怎么样，我根本不敢想！”

    高育良站起身，冷冷道：“明朝怎么亡的？党争！东林、浙党、鲁党，阉党！你方唱罢我登场，国家大事让派系私利拖死。你们现在这样拉拉扯扯，把一个个同学故旧安插进去，嘴上说是团结同志，实质上呢？就是结党营私！小心到时候将你们一网打尽！”

    祁同伟低声说道：“老师批评得对。”

    嘴上虽然如此说，祁同伟心里却忍不住抱怨。

    人家叫你高老师的时候，你也没拒绝啊，现在你又说明朝亡于党争什么的...

    高育良停在书桌边，回头看他：“批评得对？你每次都这样，态度好，行动少。苏哲刚到汉东多久？他已经抓住了机场接待，大风厂，侯亮平，陈海...多少事了！现在又要往京海去，你呢？京海在你眼皮子底下烂了这么多年，你这个厅长居然还要等巡视组来提醒！”

    祁同伟抬起头，认真说道：“老师，京海的问题确实复杂，、我以前不是没想动，但一动就有人打招呼，有的线索送上来以后，市里压着，检法那边也不配合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冷笑了一声：“真正复杂的，不是京海，是你那些人情世故！”

    祁同伟沉默下来。

    高育良重新坐回沙发，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同伟，我批评你，是因为你还是我的学生。”

    祁同伟连忙说道：“老师，我明白，我知道您是为我好。”

    其实。

    祁同伟心里也有数。

    如果高育良真的连骂都懒得骂自己了，那才是要准备跟自己划清界限了，现在这么批评自己，无非是希望自己按他的想法去做事，仅此而已。

    高育良没有接他的恭维，只问道：“苏哲准备怎么做？”

    祁同伟说道：“他打算亲自带队去京海，巡视组专项治理小组会抽调几个人，省厅这边也要配合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眉头皱起：“这是要有大动作啊...”

    祁同伟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是啊...这个苏哲，年轻气盛...京海怕是要被连根拔起！不过，老师您放心，赵立冬跟我的牵扯不深！他毕竟不是政法系毕业的...”

    高育良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