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结果完全出乎他们意料，过去两天程海龙一直按兵不动，任事态发酵，让他们误以为他在退让、在权衡、在准备妥协。私下里，他们甚至还在合计：要程海龙让出多少地盘、多少生意，才算给足面子，这事才好揭过。

    谁知梦还没焐热，就被程海龙一锤砸得稀巴烂。

    火牛挨着老鬼奀坐，刀疤脑浆迸裂时的血沫子直接糊了他一脸。他连抹都不敢抹一下，浑身筛糠似的抖个不停，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
    而亲手毙了老鬼奀的程海龙，像刚办完一件寻常小事，接过手下递来的手帕，从容擦手，轻轻一挥手，立刻有数名彪悍马仔上前，利落地将老鬼奀与刀疤两具尸首拖了出去。

    程海龙缓缓踱回主位落座，视线如刀，一一掠过在场众人，声音低沉却字字如冰：“岁数大了，就该安安稳稳在家养老，早不该沾血动刀、搅风搅雨。凡事都抢着出头、瞎嚷嚷，连我这个坐馆都不放在眼里，真出了事，死了也是自找的。”

    那些曾与老鬼奀暗中勾连的堂主、叔父辈一听这话，心头齐齐一震。直到此刻才猛然醒悟：程海龙先前不搭理他们，根本不是示弱退让，而是压根没把他们当盘菜。

    毕竟这些老辈人，骨头都快酥了，拿什么跟程海龙硬碰？底下那些堂主？更不用提，如今程海龙手里的势力，稳稳撑起和联胜半壁江山，绝非虚言！要收拾他们这群风烛残年的老家伙，何须借口？一声令下，抬手就能抹平。早知他手段如此凌厉、底气如此扎实，打死他们也不敢跟老鬼奀凑一块儿。眼下最怕的，就是程海龙拿他们开刀立威。

    好在程海龙顿了顿，接着开口：“这事，到此为止。我不愿再听见任何风言风语，各位，没意见吧？”

    这群早已吓破胆的老辈人，哪还敢吱声？巴不得赶紧翻篇。老鬼奀横死街头，关他们屁事！一听这话，一个个点头如捣蒜，忙不迭应承下来。

    原定要借大会逼程海龙交规费的打算，彻底没人敢提半个字。众人乖乖缴完钱，低头哈腰，速速离场。

    大D坐进车里往回赶，越想越畅快：“飞龙不愧是把我大D正面干趴下的狠角色！今天这一手，够劲儿！当初选坐馆，这帮老油条推三阻四，嘴上全是‘资历’‘平衡’，死活不让我上，这下好了，让他们亲眼瞧瞧，什么叫真狠！”

    副驾上的长毛侧过脸来：“老大，飞龙这么明着掀桌子，不怕那帮老家伙抱团反扑？”

    “呵！”大D嗤笑一声，“反扑？借他们十个胆子，也不敢动一根指头！邓伯一走，剩下这群叔父辈，个个扛不住事，散得像一盘沙。飞龙当着满堂人的面宰了老鬼奀，就是在杀鸡儆猴。当年我要是看透他们外强中干的底子，早就一路砍到底了。”

    这股亢奋劲儿一直烧到家都没熄，大D还催着D嫂赶紧张罗一场派对庆贺。D嫂一脸茫然，完全摸不着头脑……

    另一头，程海龙仍端坐在总堂坐馆位上，未起身离去，目光平静投向窗外。黑虎等心腹则垂手立于身侧。

    不得不说，和联胜总堂这处茶馆选址确实讲究：楼后倚山，门前临水，水对岸又是一脉青山。整座茶楼，恰巧落在山水环抱的中心地带，地势开阔微倾，不平不陡。

    按老辈人讲的风水，这叫“负阴抱阳，背山面水”。主山之前，山水围合的正中位置，正是天地灵气汇聚的“气眼”。

    程海龙虽不信这些玄乎说法，但坐在这儿远眺片刻，心确实静得下来，神思也格外清朗。久坐之后才真正懂了邓伯为何总爱窝在这儿，人越老，越精！

    “噔噔噔！”

    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，占米仔出现在拐角。

    “老大，老鬼奀和刀疤的尸体，已经处理干净了。”

    最近占米仔开了家垃圾焚化厂，专管这类见不得光的活计。

    以前没这厂子时，处理尸体要么深埋荒山，要么灌进水泥沉海，前者得费劲寻地，后者得装箱运海，又慢又麻烦。焚化就利索多了：不管你生前多风光，塞进炉膛，出来只剩一把灰，风一吹，连影子都不剩。

    这类事如今全由占米仔一手包办，程海龙也懒得细问。

    “你给飞鸡打个电话，让他马上过来。”程海龙朝占米仔道。

    “是，老大！”

    占米仔走到边上拨通电话：“飞机，老大叫你立刻来总堂！”

    “收到，十分钟内到。”

    飞机来得极快，占米仔刚挂断电话不到十分钟，人已冲进门。

    “老大！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程海龙略一点头，从衣兜里抽出一张照片递过去，语气平淡：“这个人，除掉。手脚干净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