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说话仍带着明显的磕绊。

    “不用你找，你就下楼，我就停在你们律所门口。”

    师爷苏虽是社团中人，干的却不是收数、开赌、卖货这类营生，而是正经挂牌的执业律师，专替江湖兄弟打官司、摆平官司、摆平警方，靠脑子吃饭，比靠拳头吃饭来钱更稳、更干净。正因这份精明与分寸，他才坐稳火牛头马的位置。

    “好……好的，我这就下！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没几分钟，师爷苏已匆匆下楼，钻进了占米的车。

    两人进了酒吧包厢，叫来几个陪酒女郎，推杯换盏、笑闹一阵后，占米凑近他耳边，把来意摊开来说：

    “你老板火牛哥，先是死挺阿乐，后又跟老鬼奀他们串成一气。我老大龙哥已经盯上他了，只等时机。你是他身边最得力的人，他若倒台，你也别想好过。

    我念着咱俩交情，特意向龙哥举荐了你。龙哥很看好你，只要你能办成这事，火牛那个位置，就是你的。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，师爷苏指尖微颤。他对火牛积怨已久：火牛做四号生意，三天两头惹官司，回回都靠他出庭、斡旋、塞钱、压消息；可事儿一了，火牛顶多拍拍他肩膀夸两句“苏哥够义气”，从不提分润，更别说加码；哪怕他偶尔开口要个辛苦费，对方也皱着眉敷衍，一脸不耐烦。

    最伤人的，是火牛喝高了总拿他口吃取乐，当着一帮人笑话：“一个结巴都能当律师？这行当门槛是不是太低了？说两句话就敢收钱，脸皮厚得真该教教你！”

    要不是身上这层社团身份脱不开、甩不掉，他早就不伺候了。

    这几天，程海龙接连料理邓伯、老鬼奀、标叔的事，早已传遍社团上下。火牛手下那些马仔私下都在嘀咕：老大怕是也快了。

    虽说老大倒台，跟底下这些马仔扯不上直接干系，可他身为火牛的头号心腹，难保不会被牵连清算。最近频频跟占米仔走动，其实也是给自己留条后路，真到了翻脸那天，好歹有这层关系兜着，说不定还能有人替他讲句公道话。

    谁料占米仔竟甩来这么个重磅消息。

    可他压根没碰过这种事，入行这么多年，连动手伤人都没干过，如今突然要亲手除掉自家老大，嘴上不说，心里早打起了鼓：这可是弑主背信的大忌，在道上等于自断生路！

    占米仔一眼瞧出他眼神里的犹疑，伸手搭上他肩头，语气沉稳：“火牛待你如何，你比我更清楚。他现在草木皆兵，要是发现你近来老往我这儿跑，你猜他会怎么想？”

    “他……他会怎么想？”师爷苏下意识脱口而出。

    “他会认定你已暗中投了龙哥。至于接下来怎么收拾你，我想，你比我更明白。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，师爷苏后背顿时沁出一层冷汗。别看火牛戴副眼镜，文质彬彬，实则手底下的黑账厚得吓人。

    那人专做四号买卖，多疑成性，向来宁可错杀、绝不放过。

    一旦让他察觉自己和占米仔往来频繁，百分百会断定他早已倒向程海龙。后果？不是某处野塘浮尸，就是人间蒸发，连骨灰都找不到。

    更要命的是，这事怪不了别人，分明是他主动贴上去的，不是占米仔找上门来。

    见师爷苏额角汗珠直滚，占米仔知道火候刚好，顺势抛出最后一记重锤：

    “要是大角咀堂主还不够分量，我这就把你引荐给龙哥，把和联胜全社团的法务事务，统统交到你手上，你来当社团御用律师！”

    师爷苏彻底绷不住了。圈里谁不知道程海龙财大气粗、出手阔绰？若真拿下和联胜的法律生意，光是佣金就足够他几辈子躺着数钱。

    一头是随时可能劈下来的刀，一头是唾手可及的荣华富贵，这道选择题，根本不用想。

    “我干！”师爷苏这次竟没结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