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老宅陪着他；其余或已成家单过，或远赴海外求学。

    父子俩刚在餐厅坐下动筷，三叔就神色异样地推门进来。

    “老三，你这张脸怎么阴晴不定的？”倪坤抬眼问。

    “老大，方便借一步说话吗？”三叔压低声音。

    倪坤略一蹙眉，起身带他进了书房，反手关上门：“到底什么事，搞得神神叨叨的？”

    “今早江湖上传开一桩风言风语，说您跟韩琛的老婆有了首尾。传得有板有眼，还说昨夜韩琛在铜锣湾酒吧喝得酩酊大醉，哭得撕心裂肺……”

    三叔边说，眼角余光悄悄扫了倪坤一眼。

    倪坤好色，他早有耳闻，不然哪来的私生子陈永仁？但他万万没想到，倪坤竟会碰韩琛的女人。

    要说那女人沉鱼落雁也就罢了，可在三叔眼里，她顶多算清秀，随便哪家夜总会闭眼挑，都比她亮眼得多。真搞不懂倪坤图她哪一点。

    倪坤听完，脸色霎时铁青。这下他全明白了，怪不得韩琛昨天言行古怪，原来症结在这儿！

    他自认那事做得滴水不漏，韩琛绝无可能察觉。如今闹得满城风雨，十有八九是玛丽自己捅出去的。

    若消息尚在暗处，事情倒好收拾：直接让苦主消失，一了百了。

    他虽一向赏识韩琛，也信得过他的忠心，可一旦对方知道自己睡了他老婆，那就留不得了，难保哪天关键节骨眼上，被反咬一口，狠戳一刀。

    可偏偏，风声已刮遍港岛。他非但动不了韩琛，还得暗中护他周全，防着敌对社团趁机下手。

    否则韩琛真出了事，所有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倪坤，睡了人家老婆，再把人弄死？这帽子扣下来，倪家在道上的信誉就彻底砸了，生意更不用谈。

    毕竟他可以不要脸，但合作方总得顾及体面。货源多的是，谁非要从他这儿进货不可？

    哪怕此刻他恨不能把韩琛和玛丽一块碾碎，也绝不能轻举妄动。真要动手，也得等这阵风头彻底过去，再找个由头把韩琛调去海外，途中“意外”失联，这才叫不留痕迹。

    既然韩琛动不得，眼前唯一能走的路，就只剩安抚。

    “行了，你先出去吧，让我一个人静静。”倪坤声音低沉，透着一股强压的烦躁。

    “是，老大！”三叔心领神会，应声退步出门，临走还极有分寸地轻轻带上了书房门。

    等脚步声远去，倪坤独自坐在书桌前，目光缓缓扫过这间曾见证过不少隐秘往事的屋子，片刻后，伸手抄起电话，拨通了韩琛的号码。

    听筒里，忙音足足响了半分钟，才被人接起。

    “老大！”电话那头传来韩琛略带沙哑的声音，透着一股强撑的倦意。

    倪坤一听见这声称呼，心里就有数了，这事还有转圜余地。他没绕弯子，开门见山：“你太太那档子事，纯属喝高了失了分寸。错在我，我认，也跟你赔不是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，他顿了顿，又补上一句：“可咱们混江湖的，向来兄弟如手足，女人如衣衫……”

    韩琛胸口猛地一缩，像被攥住了心脏。玛丽在他眼里是捧在掌心怕飞、含在嘴里怕融的命根子，到了倪坤嘴里，却轻飘得连件旧外套都不如。

    “补偿，我给你安排妥了。”倪坤语气沉稳，仿佛在谈一笔寻常生意，“从下个月起，你每月上缴的规费减半；另外，尖沙咀那家歌舞厅，我过户给你，里头的姑娘随你挑，高矮胖瘦、清纯泼辣，样样齐全。你想谁陪，就谁陪。”

    韩琛指节咔咔作响，拳头攥得发白，青筋暴起，恨不得隔着电话线把倪坤那张脸撕烂。可手抬到半空，又颓然松开。他不是没脾气，是没底气。他的地盘、人马、饭碗，全系于倪家一根线上。真硬碰硬？无异于拿鸡蛋砸铁砧。眼下他虽攒了些本钱，可跟整个倪家比，不过是一瓢水泼进火堆里，连个响都听不见。更别说，万一翻脸，玛丽能不能活过今晚，都是未知数。

    “老大，我明白了。”他声音低下去，像被砂纸磨过，“这事……我认了。没有您提携，哪有我韩琛今天？您待我不薄，我不会乱来。”

    “唉……说到底，是我这个做大哥的没把住分寸，该跟你道个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