票友跟他平辈论交，他不想因为自己身份特殊，坏了日后唱戏时那份自在劲儿。

    到了旧楼，他照例登台演了一出，唱念做打一丝不苟。刚卸完一半妆，就有票友笑着凑上来：

    “坤哥，后台来个观众，想跟您合张影！”

    这类事常有。倪坤在粤剧上下过真功夫，不少戏迷慕名而来，合影留念并不稀奇。

    “行，你带人进来吧，我这脸上的油彩还没擦干净呢。”

    没过多久，一个眉宇间透着几分桀骜的年轻人走了进来。人长得精神，穿着也利落，跟平时那些白发苍苍的戏迷截然不同，倪坤下意识多看了他两眼。

    “小伙子，你也爱听粤剧？”

    “还成！”刘建明咧嘴一笑，

    “您就是坤叔吧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砰！砰！砰！”

    倪坤刚应了一声，刘建明手一翻，枪已抵住他胸口，连扣三下扳机，一枪穿心，一枪爆头，第三枪，直取要害。

    后台顿时炸开一片尖叫，听见枪响，众人夺门而逃，乱作一团。

    刘建明全程没眨一下眼，动作干脆利落，毫无拖泥带水。打完还不放心，上前俯身探了探鼻息，确认人彻底断气，才混进奔逃的人流，悄然离开旧楼。

    倪坤遇刺的消息，不到一小时，便如野火燎原，烧遍整个港岛地下江湖。

    倪家可不是无名小帮派，龙头老大光天化日之下被人狙杀，背后还牵扯着跟心腹老婆的桃色丑闻，传播速度比昨晚那则绯闻快了不止一倍。几乎所有人都把矛头指向韩琛。

    昨晚刚爆出倪坤睡了韩琛的女人，今天下午人就横尸后台，要说这两件事毫无关联，鬼才信。

    眼下大半个港岛都在盯着韩琛，看他下一步怎么走；更有几个社团已暗中调兵遣将，只等风起，好趁势分一杯羹。

    倪家大宅里，此刻已乱作一锅沸水。

    “大哥，肯定是韩琛那个白眼狼干的！老爸不过碰了他女人，他就敢下死手？赶紧给国华、黑鬼他们打电话，叫人把韩琛绑回来！”倪永义拍着桌子吼道。

    “我早打过了！”倪永忠揉着额角，脸色阴沉，“那几个家伙，不是推说不在港岛，就是扯什么‘私怨不便插手’，全是些墙头草！要是老爸还在，他们敢这么敷衍？”

    “操！不行我亲自带人去！”倪永义攥紧拳头。

    “省省吧！”倪永珍冷冷开口，“你那些酒肉朋友，陪你喝两杯、吹两句还能凑合，真让你带他们去办这种事？不拖你后腿就算积德了，别最后把自己也搭进去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说咋办？总不能干瞪眼吧！”

    “叫阿孝回来。”倪永珍眸光一闪，语气笃定，

    “爸以前就说过，出来混，早晚要还。万一他哪天出了事，这个家，就由阿孝说了算。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，倪永忠和倪永义谁都没吭声。从小到大，倪永孝展露的头脑、手腕和定力，早让他们心服口服。兄弟姐妹之间，压根没人想过跟他争。

    所以倪永珍一提“阿孝回来主持”，两人非但没半点异议，反而觉得理所当然，甚至主动想着怎么配合、怎么铺路。

    大洋彼岸某所名校图书馆里，倪永孝正低头看书。手机铃声响起，他朝周围同学歉意一笑，起身走到走廊尽头接起电话。

    “阿孝，你快回来，爸……被人打死了！”电话那头，倪永珍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倪永孝语气平静，挂断电话。

    父亲的死，他一点都不意外。从小，父亲就反复告诉他：混这一行，迟早有这一天；让他随时准备好接手一切。

    父亲给了他这么多年安稳自由的人生，他早已心满意足，没什么接受不了的。

    挂完电话，他回到座位，把摊开的书本一本本收好，不疾不徐走回宿舍。进了屋，又仔仔细细把书桌擦净、床铺理平、行李归整。

    洋人舍友推门进来，见他收拾行李，随口问道：“倪，你这是打算去哪儿旅行？”

    “家里来电话，有点急事，得回去一趟。”倪永孝微微一笑，语气温和，像只是要去赴一场寻常的约。

    “哎呀，下周就期末考了！你这会儿回国，考试全赶不上，毕业证可就拿不到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