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分沉重地，双膝跪在了李建国的大门前！

    这一跪，仿佛彻底抽干了李大海这辈子仅存的所有精气神。

    在这个风雪交加的初春深夜。

    曾经在红星机械厂里走路都仰著下巴的八级钳工，此刻卑微得连地上的烂泥都不如。

    他那张布满死气的老脸上，老泪纵横。

    浑浊的泪水混合著冻结的鼻涕，顺着歪斜的嘴角疯狂往下淌。

    “啪！”

    一声尤为清脆的耳光声，突然在寂静的院门口响起。

    李大海竟然颤巍巍地抬起那只仅能活动的左手，狠狠一巴掌抽在了自己的老脸上！

    “啪！啪！啪！”

    紧接着是第二下，第三下！

    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，用尽残存的力气疯狂掌掴著自己。

    每一巴掌下去，都在那张青紫交加的脸上留下分外刺目的血印子。

    周围举着火把的牧民们全都看傻了眼。

    谁见过这种不要命的自残阵势？

    “建国啊！老二啊！”

    李大海喉咙里发出犹如破风箱般嘶哑凄厉的哭嚎。

    “爸知道错了！爸这回是真的知道错了啊！”

    他一边狂扇自己，一边用脑袋砰砰地往青石板门槛上磕。

    “当初我不该偏心你大哥！不该把你逼到这大草原上来受苦！”

    “我是个老糊涂！我是个瞎了眼的老畜生啊！”

    鲜血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流，糊住了他的眼睛，模样惨烈到了极点。-t

    李大海趴在泥水里，冲著院子里那道高高在上的身影疯狂哀求。

    “老二，求求你发发慈悲，给口饭吃吧！”

    “你大哥进去了，你三弟废了，咱们老李家不能就这么绝了后啊！”

    “你救救咱们家吧！爸给你磕头了！”

    这番字字泣血的哭诉，加上老头子那进气多出气少的惨状。

    在这寒风凛冽的黑夜里，确实具有无比恐怖的煽动力。

    红旗大队的牧民们都是些心思淳朴的直肠子汉子。

    在大草原的规矩里，哪怕有天大的仇怨。

    亲爹给儿子下跪磕头，那也是要折寿的。

    人群中原本愤怒的情绪，在这场苦肉计面前，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丝裂痕。

    “长生天啊，这老头看着也太惨了，都快咽气了吧？”

    “是啊，再怎么说也是亲爹。”

    “这大雪天的要是冻死在门口，连长的名声可就毁了。”

    几个心软的大妈忍不住背过身去抹眼泪，低声窃窃私语。

    站在后头的苏和也有些不忍地皱起了眉头。

    他握著红缨枪的手紧了又松，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院子里的李建国。

    “连长这老头眼看着就不行了，要不先给口热水吊吊命？”

    听到周围牧民语气里的动摇。

    瘫在后头泥水里的王翠花，心头顿时一阵狂喜！

    她那双死鱼般的眼睛里，爆射出分外贪婪精明的光芒。

    这帮乡下土包子果然好骗！

    只要大伙儿开始同情他们，这事儿就算成了一大半！

    王翠花哪里肯放过这等绝佳的逼宫机会。

    她猛地从泥浆里爬起来，犹如一个披头散发的母夜叉，直接扑到了大门前。

    “乡亲们啊！大伙儿都来评评理啊！”

    她拍著大腿，拿出当年在四合院里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终极绝活。

    “天下无不是的父母！”

    “就算我们以前有对不住他的地方，可这生恩养恩大于天啊！”

    “他李建国身上流着我们老李家的血！这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情！”

    王翠花指著那气派的红砖大瓦房，声音尖锐得能刺破人的耳膜。

    “他现在当了连长，顿顿吃烤全羊，连养的狗都吃得比我们好！”

    “可他亲爹亲娘却在外面喝西北风，连口泔水都吃不上！”

    她跪在地上，冲著周围的牧民连连磕头，疯狂进行道德绑架。

    “你们都是有良心的好人，你们帮我劝劝他吧！”

    “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他逼死自己的亲爹亲妈，背上一辈子的骂名吗！”

    残废的李建党也十分配合地在泥水里打滚。

    他高高举起那只断了三根手指的残掌，哭得那叫一个凄惨绝伦。

    “二哥！我是你亲弟弟啊！你忍心看我这辈子要饭吗！”

    “你屋里那么多钱，随便漏一点出来，就够咱们全家活命了啊！”

    这一家三口，一个奄奄一息疯狂自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