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大亮，冷冽的寒风吹得人直缩脖子。

    第一供销社的大门口，却早就排起了看不见尾巴的长龙。

    排在最前面的，是推著自行车的轧钢厂二级工老张。

    他一边朝手里哈著热气，一边伸长脖子往供销社里瞅。

    “老张，今天排这么早，抢啥宝贝呢？”

    后面相熟的邻居大声喊著。

    老张嘿嘿一笑，拍了拍胸口：

    “还能抢啥？昨天百货大楼那边传出消息，今儿供销社进了一批东北大山里的野猪肉罐头！”

    “听说是红旗大队出产的，叫什么‘李记’。”

    “那油水，厚得能用筷子挑起来！”

    听到“油水”两个字，周围排队的人顿时齐刷刷咽了口唾沫。

    这年头，肚子里清汤寡水，人人缺油水。

    “真的假的？真有那么肥？”

    有人半信半疑地凑上来问。

    老张一瞪眼，大声嚷嚷：

    “老子能骗你？我隔壁院的小李，昨天抢到一罐。”

    “那家伙，盖子一掀开，白花花的板油足有两指厚！”

    “里面全是扎扎实实的瘦肉块，红烧酱汁浓得粘嘴唇。”

    “一罐肉，炖一锅白菜粉条，全家五口人吃得满嘴流油！”

    “连汤汁拌饭，孩子都能多干两碗大米饭！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，整条长街的排队人群瞬间炸开了锅。

    “哎哟喂，那可得赶紧抢！”

    “我今儿带了三张肉票，全给它换成罐头！”

    “给老丈人送礼，提上两罐这野猪肉罐头，可比啥点心都有面子！”

    “可不是嘛，这可是纯正的关外野味，大补啊！”

    供销社的大门刚一打开。

    营业员还没来得及把柜台擦干净。

    “给我来两罐！”

    “我要三罐！这是票和钱，您接好喽！”

    “别挤！后面的别挤！踩着我鞋了！”

    柜台前瞬间乱成了一锅粥。

    无数只夹着钞票和肉票的手，拼命往营业员怀里塞。

    仅仅半个多小时。

    柜台后面的木架子就被搬得空空如也。

    “没了？怎么就没了？”

    没抢到的人急得直拍大腿。

    “同志，求求您再给匀两罐吧，我这等著送礼呢！”

    营业员也是一头大汗，无奈地摆着手：

    “真没了，一滴都没了！”

    “今天刚到的五百罐，全卖光了！”

    “下一批什么时候到？我们也不知道啊，得看厂里的卡车什么时候送来！”

    同样的一幕。

    在海城、省城、乃至大西北的各大供销社，都在疯狂上演。

    红旗大队出产的“李记野猪肉罐头”，一夜之间成了最硬的硬通货。

    此时，红旗大队部。

    送信的绿皮自行车还没停稳，邮递员就一屁股摔在了泥地里。

    但他顾不上疼，死死抱住怀里的邮包，扯著嗓子大喊：

    “李建国！李厂长在不在？！”

    “加急信！全是加急信件和汇款单！”

    苏和正从院里走出来，顺手一把将邮递员扶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叫唤啥呢，建国哥在厂房里盯着机器呢。”

    邮递员大口喘著粗气，指著怀里的邮包：

    “苏和，快，快带我去见李厂长！”

    “今天省城邮局的电报机都快烧了！”

    “全是全国各地发来的催货单和汇款单！”

    苏和一听，浑身打了个激灵。

    他一把夺过邮包，急匆匆地往后山的罐头厂跑去。

    此时的罐头厂里。

    机器轰鸣，蒸汽腾腾。

    李建国改良过的半自动化罐头封装机，正在全速运转。

    一罐罐散发著浓郁肉香的野猪肉罐头，被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。

    “建国哥！你看这个！”

    苏和一阵风似的冲进厂房，将邮包狠狠砸在桌上。

    李建国关掉机器，扯下脖子上的毛巾，擦了擦手上的油污。

    他慢条斯理地解开邮包。

    “哗啦——”

    几百张厚厚的汇款单，像雪花一样散落了一地。

    每一张上面，都盖著鲜红的邮局公章。

    “四九城第一供销社，追加一万五千罐，汇款两万一千元！”

    “海城百货公司，追加三万罐，汇款四万二千元！”

    “江城副食品基地，预定一万罐，定金五千元！”

    清晨五点半，四九城。

    天还没大亮，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