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啥活阎王？难道还能比东北山里的座山雕还厉害？”

    一个操著东北口音的倒爷满脸不信邪地凑过脑袋。可当他看清报纸正中央占据了足足半个版面的巨大黑白照片时，喉咙里那句调侃硬生生卡住了，取而代之的是倒吸一口凉气的嘶嘶声。

    照片上，那个名叫李建国的男人站得笔挺。

    哪怕只是黑白印刷，也掩盖不住他身上那种宛如塞外雄狮般的霸道气场。他胸前佩戴的那枚特级英雄勋章，在光影的反差下显得刺目而神圣。而在他身后充当背景板的，赫然是一架他们这辈子只在外国画报里见过的、造型科幻且狰狞的德制重型武装直升机。

    “娘咧这人面相真凶！看着就像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儿。他真把这玩意儿给国家了？”

    “你懂个屁！这叫杀气！没点狠劲儿，能搞来这外国的铁疙瘩？”

    车厢里彻底炸开了锅。识字的人开始大声朗读起报纸上的内容，周围那一圈不识字的大爷大妈则竖起耳朵，听得比听说书还要入迷。

    文章的笔触狂热到了极点。

    执笔的宣传部干事，将李建国在红旗大队的铁腕手段描写得淋漓尽致。

    通篇不仅写了他无私奉献直升机图纸的惊天壮举，更花费了大量笔墨，讲述他如何在塞外冰天雪地里单枪匹马镇杀恶狼。讲述他如何带领社员创建重工业基地，硬生生把一个鸟不拉屎的穷大队，打造成了一个谁也惹不起的铁桶堡垒。

    “这报纸上说，这李大队长对老百姓好得没边，顿顿有肉吃。可对待那些不怀好意的流氓敌特，他眼睛都不眨一下，直接扔进雪地里喂狼！这特么就是个保境安民的活阎王啊！”

    “好！杀得好！对付那种烂人，就得用这种霹雳手段！这李建国，是个真汉子！”

    全国各地的供销社、工厂车间、甚至田间地头，无数个读到这份报纸的普通百姓，无不觉得热血沸腾。

    在这个物资匮乏、老百姓普遍觉得生活压抑的年代。李建国这种快意恩仇、手里有钱有枪、还能受国家最高表彰的人物，简直就是他们心目中完美的爽文男主走进现实。

    “活阎王”这个原本带着几分贬义的称号，在李建国身上，却变成了一种绝对实力的象征，一种让所有人向往且敬畏的图腾。

    而此时。

    这张被全国人民疯狂传阅、甚至被许多年轻人剪下来贴在床头的报纸，正跟随着列车的轰鸣，跨越了千山万水，终于抵达了京城。

    四九城的天气灰蒙蒙的。

    南锣鼓巷那条破败的胡同里，寒风卷着地上的煤渣子和烂树叶，吹得人睁不开眼。

    阎埠贵穿着一件补了又补的破棉袄，正佝偻著身子，手里拿着一根生锈的铁丝，在供销社后门的垃圾堆里费力地扒拉着。

    他那双老鼠眼眯成了一条缝，死死盯着几片被冻得硬邦邦的烂白菜帮子，嘴里还在念念有词地算计著。

    “这几片扒拉回去洗洗，剁碎了掺点棒子面，够全家吃两天的”

    自从红星机械厂倒闭，那些去塞外打秋风的邻居们又一去不返、生死未卜。留在城里这几个老家伙的日子，算是彻底掉进了冰窟窿里。

    没了工资，没了接济。阎埠贵连算计别人的力气都没了，只能天天来这垃圾堆里抢食。

    “呼——！”

    一阵夹杂着冰茬子的穿堂冷风猛地从胡同口倒灌进来。

    那张被路人随手丢弃、带着几分泥水的内参大报，在半空中打着旋儿。

    这张报纸跨越千山万水，终于落到了京城南锣鼓巷那条破败的胡同里。一阵冷风吹过，报纸恰好糊在了正蹲在墙角捡白菜帮子的阎埠贵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