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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尚面对李世民的激动,只是淡然一笑,拱手道:“陛下,琉璃之法,说穿了不过是沙土经烈火熔炼,加以辅料,控制火候而成。
“其关键,在于配方与工艺细节。”
“臣确有把握可制出比这些更纯净、更透亮的琉璃,甚至可成板成窗,透光挡风。”
李世民听得激动不已,仿佛已经看到皇宫的每一处都摆放着晶莹剔透的琉璃器皿、乃至窗户都更换为了琉璃窗棂。
更看到了一条滚滚而来的财路。
他忍不住赞叹:“若真如此,岂止是奇技,简直是点石成金之术!崇之,你应立即着手…”
然而,张尚却微微摇头,打断了李世民的话头:“陛下,琉璃之事,虽利厚,却非眼下当务之急。”
“哦?”李世民微微一怔,面露不解,“此等利国利民,充盈府库之良器,为何要延后?”
张尚神色一正,道:“陛下委臣以户部核查之重任,圣恩浩荡,信任有加,臣岂能因琉璃之利,便分心他顾,置户部积弊于不顾?”
多开辟几条送死的路线对张尚而言,是头等大事。
他指着那几箱绚丽却冰冷的琉璃,缓缓道:“此物华美,然究其根本,仍是奢靡玩物,于国计民生之根本,并无大益。
“如今户部账目,关乎天下赋税、国库收支、军费粮饷、百姓民生,才是真正的国之命脉所在。”
“账目不清,则吏治难清;财务不明,则国策难定。”
“其中蠹虫贪墨,每一年、每一笔,所侵吞的国帑民财,恐怕远超这琉璃所能带来的利润。”
李世民听着张尚一番恳切陈词,脸上的激动与热切渐渐平复,取而代之的是深思与赞赏。
他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臣子,在他的身上,他看到了远超年龄的沉稳、远见和对国家大事的责任感。
多少人面对琉璃这般点石成金的诱惑,能毫不犹豫地将其置于一旁,而先选择去啃户部那块硬骨头?
良久,李世民缓缓颔首:“崇之所言,字字珠玑,皆老成谋国之道,是朕有些心急了。”
他走到张尚面前,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好!朕便依你。户部之事,乃当前第一要务,朕给你全力支持,你只管放手去做,将这财务积弊,给朕狠狠地剜出来!”
“臣,谢陛下信任。
离开两仪殿,张尚径直前往户部衙署。
刚踏入户部门廊,一名早已等候在此的吏员便快步上前,恭敬道:“张郎中,戴尚书请您一到便去他值房一趟。”
“戴胄这是想给户部官员求饶?”
“还是要鼎力支持我?”
略作思索后,张尚点点头,随着吏员穿过户部大堂,来到了戴胄的值房。
戴胄的值房内,书卷堆积如山,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陈旧纸张特有的味道。
“下官张尚,见过戴尚书。”张尚依礼拱手。
戴胄挥挥手,屏退了左右,目光复杂地打量着眼前这位年轻的过分的新任度支司郎中。
他指了指一旁的坐榻:“坐吧。”
待张尚落座,戴胄却没有立刻坐下,而是在房内踱了两步,方才转身,开门见山道:“张郎中,昨日朝堂之上,你可知自己接下的是一副怎样的重担?又可知这户部的水,究竟有多深?”
他的语气并非质问,而是带着一种担忧。
张尚神色平静,迎上戴胄的目光:“下官略知一二。账目牵扯,盘根错节,牵一发而动全身,其中既有历年积弊,也有人情往来,更有…不可言说之利。”
“略知一二?”戴胄苦笑一声,走到张尚对面坐下,接着道道,“你可知,你那句据实核查、依律办事,让多少人昨夜辗转反侧,今日见你如见阎罗?”
“下官听闻官员见魏侍中也如见阎罗,我张尚能与魏侍中享同样的待遇,倒是甚幸。”
张尚自我调侃道。
戴胄闻言,哭笑不得:“你还有心思打趣,看来是老夫多虑了。”
顿了顿,他接着说道:“老夫喊你过来,并非要阻你,陛下决心整顿户部,老夫亦深知户部积弊非一日之寒,早有刮骨疗毒之心,只是老夫执掌户部数年,深知其中险恶。”
他语气变得严肃起来:“你年轻,有锐气,有圣眷,有能力,这是你的优势。”
“木秀于林风必摧之,也正因如此,你更容易成为众矢之的。”
“他们明面上不敢违抗圣意,但暗地里的手段,防不胜防。”
“账册可能意外毁损,关键经手人可能突然重病或调离,甚至,你刚查出证据,就可能在下一刻,连证据带人,被一场大火焚烧殆尽。”
戴胄语重心长:“你要查,可以!但绝不能只凭一腔热血,横冲直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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