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十日，星期三，天气晴。

    白天的阳光很好，把教室照得亮堂堂的。

    但到了下午，天色还是不可避免地暗了下来。

    最后一节自习课，教室里很安静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，和偶尔响起的讨论声。

    沐云汐做完了一套英语阅读，抬起头，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，望向窗外。

    此刻教室外的天空是深邃的蓝色，边缘残留着一抹夕阳的橘红。

    几颗早亮的星星已经迫不及待地钻了出来，闪铄着微弱的光。

    沐云汐呆呆地望着天空，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她忽然想起小的时候，妈妈抱着她，指着天上的星星说，每一颗星星上都住着一个美丽的天使，守护着地上自己的孩子。

    她痴痴地望了许久，直到眼睛都有些发酸，才缓缓收回视线。

    低下头，面前的草稿纸上写满了演算过程。

    她拿起笔，在角落一块小小的空白处，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七个字：

    “生日快乐，沐云汐。”

    看着这行字，沐云汐露出一个很浅的笑。

    接着女孩用红笔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蜡烛，蜡烛小小的还有点丑，但女孩很满足。

    她微微俯身，朝着纸面上的蜡烛轻轻吹了一口气，仿佛那上面真的立着一根需要吹灭的生日蜡烛。

    接着是一声轻轻的叹息。

    女孩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，回过神后，又抓起旁边的笔，反复地在那几个字上划动，直到它们被浓黑的墨迹彻底复盖，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模样。

    她扭头，看向身旁空落落的座位。

    今天下午最后一节课，顾烬跟着何晓天一起提前走了。

    只有在课间时匆匆跟她说了句“有重要事情要去做，晚上可能晚点回来，不用等他吃饭，然后就没了影。

    沐云汐并没有感到太奇怪，顾烬和何晓天以前也不是没一起逃课，去打游戏或者干点别的“坏事”。

    只是……在今天，身边空荡荡的座位，让原本就安静的位置，显得更加冷清了。

    少女做了个深呼吸，强迫自己不再胡思乱想，低下头，继续去写今天布置的理综卷子。

    放学铃声响起，大家收拾书包，陆续离开。

    沐云汐也默默整理好自己的东西，背上书包，走出了教程楼。

    初春的夜晚，风还是带着凉意。

    沐云汐独自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，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    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还开着，灯火通明，映照着来往的行人车辆，热闹是他们的。

    沐云汐抬手，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，指尖触到一点湿润的凉意。

    她突然想到去年的今天，上一个生日，那是在医院里过的。

    那间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病房，那张冰冷的病床。

    那时候自己到妈妈还在，只是穿着病号服，靠在床头。

    那时的妈妈，已经瘦骨嶙峋，气色也很虚弱，得象一张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。

    但妈妈的眼神，依旧那么温柔，宠溺地看着自己。

    她知道妈妈很痛苦，即使这样她还是强撑着苍白的嘴唇张开，努力保持着开心的语气，轻轻地鼓着掌：

    女人拿出一个小馒头，在馒头上插上一根蜡烛，愧疚的看着自己的女儿，“妈妈不能给你准备小蛋糕，但是许个愿望吧。”

    看着妈妈强打精神的样子，十七岁的自己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。

    那时候妈妈的病已经到了很严重的地步，可是她拿不出钱给妈妈治病。

    她趴在床边，哽咽着，只能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她唯一能想到最朴素也最奢侈的愿望上：

    “我希望……希望妈妈明年的今天……还能陪我一起过生日。”

    可回答她的，是妈妈轻轻的哭声。

    面容枯槁的女人看着自己的女儿，眼角盈满了泪水，顺着消瘦的脸颊滚落。

    她伸出枯瘦的手，颤斗着不舍地抚摸着女儿的头发，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：

    “傻孩子……愿望……是不能说出来的呀……”

    “说出来……就不灵了……”

    沐云汐独自走在夜色中。

    她停下脚步，抬起头，望向夜空，今晚的星星似乎比平时更多一些，零零散散地缀在深蓝色的天幕上。

    不知道在这么多的星星中，哪一颗是妈妈。

    沐云汐双手合十，闭上眼睛，朝着天空中那颗最亮的星星，无声许下了一个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愿望。

    这一次，她没有说出来。

    因为妈妈告诉她，愿望说出来，就不灵了。

    的确，她去年的愿望没有成真，今年的生日，妈妈真的没有在陪她。

    也许……真的是因为她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