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绕，莹莹被拖着，浑浑噩噩地走。她脑子里一片空白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——

    陈顺死了。

    被吃了。

    下一个，就是她。

    甬道尽头是个石室，里头有个石砌的池子，池里蓄著水，水是温的，冒着热气。两个怪物将莹莹扔进池子，又扔进来几件衣裳——是大红的嫁衣，绣著鸳鸯戏水，针脚粗糙，可料子是上好的绸缎。

    “洗干净，换上。”一个怪物嘶哑地说，然后退到石室外，关上了门。

    莹莹泡在温水里，水淹没到胸口。她低头看自己，身上还穿着那件鹅黄的衫子，衫子沾满了泥污，还有不知是谁的血，已干涸发黑。手腕脚腕被绳子勒出的血痕，泡了水，刺刺地疼。

    她呆呆地坐着，直到水慢慢变凉。

    门外传来“咚咚”的敲门声，是那个尖利的声音：“快些！误了吉时，三少爷要生气的！”

    莹莹机械地脱掉脏衣裳，用池边的皂角搓洗身子。水很清，可无论怎么洗，她都觉得自己身上有股洗不掉的腥臭味——是那东西舔过的地方，是陈顺的血，是这洞里死亡的气息。

    她换上嫁衣。衣裳很合身，像是量身定做的，可穿在身上，像裹了层冰。她走到门边，门开了，那两个怪物等在门外，见她出来，咧开嘴，露出尖牙。

    “走。”

    它们一左一右架着她，沿着甬道往回走。这一次，去的不是那个山洞，而是另一个方向。甬道渐渐变宽，两侧出现了石门，有些门开着，能看见里头简陋的陈设——石床，石桌，还有一些说不上用途的、形状奇怪的石器。

    空气里的腥臭味越来越浓，混著一股甜腻的、类似香料的气味，闻了让人头晕。远处传来喧闹声，是许多声音混杂在一起，有嘶吼，有尖笑，有含糊不清的吟唱，还有咀嚼声。

    莹莹的腿又开始发软。

    甬道尽头是个巨大的洞穴，比之前那个还要大上数倍。洞顶很高，垂下的钟乳石像无数倒悬的利剑，在火光下泛著森冷的光。洞中央燃著一堆巨大的篝火，火焰窜起丈余高，将整个洞穴照得亮如白昼。

    火堆周围，密密麻麻，全是那种青灰色的怪物。

    它们或坐或站，或趴或爬，有些围着火堆跳舞——如果那种扭曲的、关节反折的摆动能算跳舞的话。有些在撕扯著什么，莹莹不敢细看，可眼角余光瞥见一段白森森的骨头，和一只人类的手，手指还在微微抽搐。

    火堆旁摆着几张石桌，桌上堆著东西——是人的残肢，有些烤熟了，焦黑流油；有些还生著，血淋淋的。怪物们抓起来就啃，尖利的牙齿撕开皮肉，咬碎骨头，发出“咔嚓咔嚓”的脆响。

    莹莹的胃又抽搐起来，她闭上眼，可那些声音、气味，无孔不入地钻进她每一个毛孔。

    “新娘子到——！”

    尖利的声音拖长了调子喊。洞里的喧闹声戛然而止，所有的怪物都停下动作，转过头，用它们暗绿色的眼睛，齐刷刷看向莹莹。

    成百上千双眼睛，在火光下幽幽地亮着。

    莹莹觉得自己要疯了。

    她被架著，走到火堆前。火堆旁有张石椅，铺着兽皮，椅子上坐着个怪物——它比其他怪物都高大，青灰色的皮肤上布满黑色的斑纹，像某种猛兽的花纹。它的脸更接近人形，有鼻子，有嘴，可眼睛还是暗绿色的，瞳孔是竖着的，像蛇。

    它穿着件大红的袍子，样式古怪，像是用许多块不同的布料拼凑的，针脚粗糙，可颜色鲜艳得刺眼。

    “抬起头来。”它开口，声音低沉，带着某种嘶嘶的杂音，像蛇在吐信。

    架著莹莹的怪物捏住她的下巴，强迫她抬头。火光照在她脸上，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在她身上逡巡，像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抚摸。

    “嗯，模样是周正。”穿红袍的怪物——应该就是“三少爷”——满意地点点头，“就是瘦了些，没几两肉。”

    周围的怪物哄笑起来，笑声尖锐刺耳。

    “不过没关系，养养就胖了。”三少爷从石椅上起身，走到莹莹面前。它很高，站着比莹莹高出一个头还多，俯视着她，暗绿色的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焰，也映着她惨白的、毫无血色的脸。

    “从今往后，你就是我第三十七房小妾了。”它伸出细长的手指，指尖是乌黑的，指甲又尖又长，轻轻划过莹莹的脸颊，“好好伺候，有你的好日子过。若是敢跑，或是惹我不高兴”

    它的手指停在莹莹脖子上，冰凉的触感让莹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
    “我就把你的心肝挖出来，当下酒菜。”

    莹想闭上眼，可眼皮像被钉住了，怎么也合不上。她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、半人半兽的脸，看着那暗绿色的、非人的眼睛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
    我要死了。

    像陈顺一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