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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走了。”赵伙计颤声道,“这雾大的,万一走岔了道,掉下悬崖”
大肚周也怕。他走南闯北,见过大雾,可没见过这么邪门的雾——浓得像化不开的浆糊,火把的光根本穿不透。风一吹,雾流动起来,像有生命似的,往人身上扑,往口鼻里钻,带着股说不出的腥甜气。
“停!”他咬牙,“原地歇著,等雾散。”
车队停下来,二十辆车排成长龙,堵在山道上。伙计们点起篝火,围坐取暖,可火堆的光在雾里显得微弱,照不亮方圆一丈。四下里静得出奇,连虫鸣都没有,只有火苗噼啪的轻响,和骡马偶尔的响鼻。
大肚周坐在火堆旁,心里七上八下。那茶棚老汉的话,官差的话,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。丢了几十号人,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山里,到底藏着什么?
“东家,你听。”赵伙计忽然竖起耳朵。
大肚周侧耳听,雾深处,隐约传来乐声。是丝竹,调子喜庆,像是谁家在办喜事。可这荒山野岭,哪来的人家办喜事?
“许是前头有村子?”赵伙计猜测。
大肚周摇头。他走过这条路不止一次,记得清楚,前面三十里内根本没有村落。可那乐声越来越清晰,还夹杂着人声,笑语喧哗,像是在开宴席。
“去看看。”大肚周起身,“留一半人守车,另一半跟我走。”
“东家,这雾大”
“雾大才要去看!”大肚周瞪眼,“万一真是村子,咱们就去借宿,总比在这荒山里喂狼强!”
赵伙计不敢再劝,点了十个精壮的伙计,举着火把,跟着大肚周朝乐声传来的方向走去。
雾似乎淡了些。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,前方出现点点灯火,暖黄色的光,在雾里晕开,像夏夜的萤火虫。再走近些,能看见高墙黛瓦,朱红的大门,门楣上悬著两盏大红灯笼,灯笼上贴著金色的“囍”字。
还真是户人家在办喜事。
大肚周心里稍定,整了整衣裳,上前叩门。门很快开了,是个老仆,穿着体面,笑容可掬。
“各位是”
“我们是过路的商队,遇了大雾,想在此借宿一夜,不知可否行个方便?”大肚周拱手道。
老仆打量他们一番,笑道:“巧了,今日是我家老爷寿辰,府里正摆宴。各位若不嫌弃,可进来喝杯寿酒,歇歇脚。”
大肚周大喜,连声道谢。一行人跟着老仆进了门,门后是个宽敞的院子,张灯结彩,宾客如云。正厅里摆着十几桌酒席,鸡鸭鱼肉,山珍海味,琳琅满目。宾客们推杯换盏,言笑晏晏,好不热闹。
一个穿锦袍的中年人迎上来,面白无须,笑容满面:“贵客临门,蓬荜生辉。鄙人姓胡,是此间主人。今日恰逢贱辰,各位赶上了,便是缘分,快请入席。”
大肚周走南闯北,见过世面,可这般气派的宅院,这般热情的东道,还是头一回见。他心中那点疑虑,在美酒佳肴面前,早抛到九霄云外了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大肚周已有了七八分醉意,拉着胡老爷的手,大著舌头道:“胡、胡老爷,您真是真是豪爽!这趟走得值,值了!”
胡老爷笑眯眯地给他斟酒:“周老板客气。相逢即是有缘,来,再饮一杯。”
大肚周来者不拒,一饮而尽。酒是好酒,入口绵柔,后劲却大。他只觉得天旋地转,眼前的灯火晃成一片,胡老爷的脸在光影里扭曲、模糊,最后变成一个青面獠牙的怪物
他甩甩头,再看,胡老爷还是那个胡老爷,笑容可掬。
是喝多了。大肚周想,趴在桌上,沉沉睡去。
他做了个梦,梦见自己回到了成都,绸缎庄的生意红红火火,银子像水一样流进来。他躺在金山上,笑得合不拢嘴。
笑着笑着,他醒了。
不是自然醒的,是被冻醒的。身下是冰冷潮湿的地面,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腥臭。他睁开眼,眼前一片漆黑,手脚被捆着,嘴也被堵著。
耳边传来咀嚼声,咔嚓,咔嚓,像在啃骨头。
还有呜咽声,像是谁被堵著嘴在哭。
大肚周用力眨眨眼,等视线适应了黑暗,才看清周遭——是个山洞,很大,洞壁渗著水,地上散落着白骨。不远处,几个青灰色的怪物围成一圈,在分食什么。借着洞壁火把的光,他看见一条人的腿,血肉模糊。
是赵伙计的腿。他今早还穿着那双破草鞋。
大肚周想吐,可嘴被堵著,只能发出“呜呜”的声音。一个怪物转过头,暗绿色的眼睛在黑暗里幽幽地亮着,咧嘴,露出尖牙。
“这个醒了。”它说,声音嘶哑尖利。
另一个怪物走过来,蹲在大肚周面前,细长的手指戳了戳他滚圆的肚子:“这个肥,油水足。”
大肚周拼命摇头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他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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