细密尖利的牙齿。它们或坐或站，或趴或爬，有些围着火堆跳舞——那种舞蹈诡异无比，关节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、反折，伴着嘶哑的、不成调的歌。

    火堆旁摆着几张石桌，桌上堆著东西。

    李长安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
    是人的残肢。

    有些已经烤熟了，皮肉焦黑，油脂滴在火上，发出“滋啦”的声响。有些还生著，血淋淋的，被山魈们抓起来就啃。牙齿撕开皮肉，咬碎骨头的声音，在洞穴里汇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“咔嚓”声。

    李长安的目光在洞穴里搜寻。

    很快，他找到了。

    在洞穴西侧的角落里，有个石头垒成的笼子，笼子用粗木做栅栏，里头关着四个人——正是他在铜镜里看到的：穿皂衣的捕快，滚圆的商人，背药篓的郎中，还有穿嫁衣的女子。

    四个人都被捆着手脚，嘴里塞著布。商人和女子在低声啜泣，郎中闭着眼，像是在念经，捕快则瞪着眼睛，死死盯着笼外那些山魈，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绝望。

    笼子旁，坐着个特别高大的山魈。

    它比其他山魈都要壮硕，青灰色的皮肤上布满暗红色的纹路，像流动的血。它穿着件用各种兽皮拼凑的袍子，脖子上挂著一串人的指骨，用麻绳穿着，随着它的动作叮当作响。

    它应该就是首领。

    首领正抓着一只人的手臂在啃，啃得满嘴是血。它啃了几口，将手臂扔给旁边一个矮小的山魈，那山魈接住，欢天喜地地跑到一旁，继续啃。

    首领抹了把嘴，站起身，朝笼子走去。

    笼子里的四人顿时紧张起来，商人吓得浑身发抖，女子把脸埋进膝盖，郎中睁开眼，捕快咬紧牙关。

    首领走到笼前，蹲下身，暗绿色的竖瞳在四人身上扫过，最后停在捕快身上。

    “你。”它开口，声音低沉嘶哑，像破风箱，“叫什么名字？”

    捕快咬著牙，不答。

    首领咧嘴笑了，露出满口尖牙：“有骨气。不过，骨气不能当饭吃。”

    它伸手，细长的手指穿过木栅栏，捏住捕快的下巴，强迫他抬头：“我问你，官府最近，可还在查失踪案？”

    捕快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：“查查到底！”

    “查到底？”首领“咯咯”笑起来，声音在洞穴里回荡，“怎么查？派了多少人？都是什么来历？”

    捕快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首领也不急，手指在捕快脸上轻轻划过，冰凉的触感让捕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：“你不说，也没关系。我有一百种法子，让你开口。不过”

    它顿了顿，收回手，站起身，俯视著笼中四人：“我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。只要你们听话，好好替我们办事，我不但不杀你们，还好吃好喝供著。如何？”

    商人猛地抬头，眼里露出希冀的光。女子也抬起头，泪眼婆娑地看着首领。郎中依旧闭着眼，捕快则咬牙道：“你要我们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简单。”首领转身，指著洞穴深处，“我们在这山里住了几十年，吃人，修炼，过得快活。可最近，来打扰的人越来越多——捕快，官兵，还有道士。”

    说到“道士”时，它的声音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。

    “我们虽然不怕，可总被打扰，也烦。”首领走回火堆旁，抓起一块烤得半熟的肉，撕下一块，塞进嘴里，边嚼边说，“所以，我们需要几个人，帮我们应付那些来找麻烦的。捕快，你懂官府的门道，知道怎么应付盘查。商人，你熟悉商路，可以帮我们弄来需要的东西。郎中，你会医术，能治伤。至于这个女人”

    它看向女子，暗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淫邪的光：“长得不错，给我三儿子当小妾，正合适。”

    女子浑身一颤，把脸埋得更深了。

    “怎么样？”首领吞下肉，舔了舔嘴角的血，“答应，就活。不答应”

    它指了指火堆旁那些正在啃食人肉的同类：“就和他们一样。”

    洞穴里安静下来，只有篝火噼啪的声响，和山魈们咀嚼的声音。

    商人第一个开口，声音颤抖：“我、我答应！只要不杀我，让我做什么都行！”

    女子抽泣著，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郎中睁开眼，看了首领片刻，叹了口气：“医者父母心，若你能保证不再害人，老夫可以帮你治病。”

    首领满意地点头，最后看向捕快。

    捕快咬著牙，额头青筋暴起，半晌，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
    “很好。”首领抚掌大笑，“识时务者为俊杰。来人，给他们松绑，带下去，好好洗洗，换身干净衣裳。从今往后，他们就是自己人了。”

    几个山魈上前，打开笼子，将四人拖出来，解开绳子，带往洞穴深处。商人和女子如蒙大赦，踉跄著跟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