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长安踏上法坛的台阶。

    第一步，脚下青砖传来轻微的震动，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蠕动。坛上五色旗猎猎作响，旗面上的符号亮得刺眼，青、红、白、黑、黄五色光华流转，在坛上交织成一张光网。

    空气粘稠得像胶，呼吸都费力。温度降得更厉害了，哈气成霜，坛边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、发黑，像被抽干了生命力。

    坛下一片死寂，仿佛时间都凝固了一般，众人皆屏息凝神，不敢发出一丝声响。只见胡老爷端坐在太师椅上，微闭双眼，右手食指却不停地在扶手上来回敲击，似乎正在心中盘算著什么。而他身旁的胡武则满脸狰狞，嘴角咧到耳根处，露出一排森森白骨般的牙齿，其眼底闪烁着丝丝诡异的绿光，此刻正随着内心的激动而不断跳跃。

    再看另一边，屠彪双手紧紧握住腰间的长刀刀柄，由于太过用力，原本就呈青灰色的手背更是青筋凸起，犹如一条条蚯蚓在皮肤下蠕动。最后视线转向坛边站立之人——贾先生，此时的他左手持一柄桃木剑，右手掐诀念咒，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，浸湿了衣衫。李长安在阵中站定，环顾四周。

    五色旗按五行方位排列，东方青龙属木，旗是青色；南方朱雀属火，旗是红色；西方白虎属金，旗是白色；北方玄武属水，旗是黑色；中央勾陈属土，旗是黄色。这是正统的五行阵，可贾先生布的这个，不对劲。

    旗上的符号不是道家符文，而是扭曲的、类似虫爬的纹路。香案上那三牲，猪头、羊头、牛头，眼睛都被挖了，空洞的眼窝里塞著黑色的石子，石子上刻着细小的咒文。最诡异的是那尊神像，三头六臂，手持人心人肝，红宝石做的眼睛在阵法光芒映照下，像活过来似的，缓缓转动，盯着阵中的李长安。

    “李公子，请。”贾先生开口，声音尖利，“此阵名‘五行辨邪阵’，入阵者若是正人君子，安然无恙；若是邪祟妖物，必现原形，遭五雷轰顶之灾。”

    五雷轰顶？李长安心里冷笑。这阵法阴气森森，分明是聚阴招邪的邪阵，哪来的五雷？怕是“五鬼噬魂”还差不多。

    他不动声色，暗中运转真气。丹田内，那颗重修的雷丹微微震动，发出低沉的雷鸣，道道细小的电芒在经脉中流转。他修的是正统的五行雷法，金木水火土，五雷正法，专克妖邪。这邪阵若敢引雷，那是自寻死路。

    但他现在不能暴露。地牢里那十二个人还没救出来，他得等，等白狐带官兵来，等最好的时机。

    “贾先生这阵法，倒是别致。”李长安开口，声音平静，在寂静的法坛上格外清晰，“五色旗按五行方位，三牲为祭，神像镇中央——这是正统的祭祀阵。可旗上符文明明是‘招魂符’，三牲眼窝里塞的是‘阴冥石’，神像手中所持，皆是人体脏器。贾先生，你这是祭祀，还是炼尸？”

    贾先生脸色一变，强笑道：“李公子说笑了，这、这都是古法，公子不懂也正常。”

    “古法？”李长安缓步走到东方青旗前，伸手，指尖虚点旗面，“青龙属木，主生发，旗当用青竹为杆，素绢为面，绘青龙云纹。可你这旗杆是槐木——槐者，鬼木也，招阴引魂。旗面是人皮硝制，绘的也不是青龙，是”

    他凑近细看，忽然笑了：“是‘伥鬼纹’。传说为虎作伥，伥鬼诱人，这纹路专惑人心智。贾先生，你好大的手笔，人皮旗，槐木杆，伥鬼纹——这是生怕招不来厉鬼么？”

    坛下一片哗然。那些“宾客”们面面相觑，有些开始往后缩。胡老爷脸色阴沉，胡武眼中凶光更盛。

    贾先生额头汗如雨下，握剑的手在抖：“胡、胡说！你懂什么！”

    “我不懂？”李长安转身，走到南方红旗前，“朱雀属火，主礼仪，旗当用赤松，绘朱雀衔珠。你这旗杆是血檀——血檀性阴，遇火反寒。旗面是女子经血染的绸，绘的是‘欲火焚身咒’。贾先生，你这不是祭祀，是催淫，是要阵中人欲火攻心，神智错乱。”

    他又走到西方白旗前：“白虎属金，主杀伐，旗当用白蜡杆，绘白虎下山。你这旗杆是死人骨头磨的，旗面是婴孩胎发织的布，绘的是‘七杀破魂符’。好一个七杀破魂，入阵者魂飞魄散，永世不得超生。”

    北方黑旗：“玄武属水，主智谋，旗当用黑铁杆，绘玄武负碑。你这旗杆是沉尸木——水底沉尸，怨气不散。旗面是水溺死者的头发编的，绘的是‘迷魂摄魄咒’。入阵者三魂七魄，尽入彀中。”

    中央黄旗：“勾陈属土，主诚信，旗当用黄土夯实为基，绘勾陈踏地。你这旗基是乱葬岗的土，混了骨灰。旗面是坟头纸裱的，绘的是‘炼尸成傀符’。贾先生，你这哪里是辨邪阵，分明是‘五鬼炼魂阵’，要以活人为祭，炼成鬼傀，供你驱策！”

    他一字一句，声音不大，却像惊雷炸在每个人耳边。坛下那些“宾客”终于慌了，有些开始往外跑，可屠彪带的“家丁”围成一圈，刀枪出鞘，将他们堵了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