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堆著些杂物——
几捆特制丝线,几个小皮囊(应该是装荧光粉、香料之用)。
还有几个未用完的竹管机关。
石室中央,摆着一张小木桌。
桌上放著一盏油灯,灯焰如豆。
而陈墨,就坐在桌后的石墩上。
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深灰色布衣。
脸上和手上的血迹污垢也已洗净。
那道疤依旧狰狞。
但此刻他脸上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。
只有一片近乎死寂的平静。
他正低头,专注地看着桌上摊开的一本厚厚的、纸页泛黄的册子。
听见脚步声,他缓缓抬起头。
看向从地道口走出的李长安和周砚。
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极淡的、难以形容的笑容。
“来了?”
他开口,声音嘶哑依旧,却平静无波。
“比我想的,快了些。”
周砚刀尖指向他,厉声道:
“陈墨!幻阵已破,伏火已灭,你已无路可逃!”
“还不束手就擒!”
“逃?”
陈墨轻轻摇头。
目光落回桌上的册子,手指缓缓拂过纸页。
“我若想逃,就不会在这里等你们了。”
他顿了顿,抬起眼。
目光越过周砚,落在李长安脸上:
“道长好雷法。至阳至刚,破邪驱瘴。”
“陈某那些雕虫小技,在真正的道法面前,果然不堪一击。”
“并非不堪一击。”
李长安上前一步。
目光扫过石室,最后落在那本册子上。
“你的机关幻阵,心思缜密,环环相扣,已得匠术与诡道之妙。”
“若用于正途,可成一代大家。”
“可惜,误入歧途,执念成魔。”
“误入歧途执念成魔”
陈墨喃喃重复。
嘴角那丝笑意变得苦涩。
“是啊,是魔。”
“这十年,我活着,就是为了成魔。”
“为了有一天,能像今天这样。”
“用我爹传我的手艺,变成杀人的刀,索命的幡。”
他猛地合上册子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“可道长,你说,是谁先把我逼成魔的?!”
他声音陡然拔高。
眼中那点死寂被瞬间点燃,化作熊熊烈火。
“是刘有德!是王富贵!是赵文渊!是孙茂才!是张永昌!”
“是那些冷眼旁观的街坊!”
“是那些推诿扯皮的官府!”
“是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世道!!”
他站起身,因为激动而微微喘息。
指著那本册子:
“这本,是我爹留下的。”
“不是灯笼谱,是账本。”
“记着他接手铺子后,每一笔进料,每一笔出货,每一笔工钱,每一笔税款”
“清清楚楚,分文不差。”
“也记着,天佑七年六月开始,那些断了的货。”
“那些上门的债主,那些‘意外’的火灾。”
“还有那两个学徒死后,手里攥著的碎银子的成色、重量!”
他拿起册子,翻开其中一页,递到周砚面前。
就著昏暗的灯光,能看到泛黄的纸页上。
除了密密麻麻的账目。
在边缘空白处,用极小的字写着:
“张三李四手中碎银,乃‘永昌号’三年旧银,边缘有特定锉痕。刘有德银库所出。”
周砚瞳孔骤缩!
这是铁证!
将学徒之死与刘有德、张永昌直接联系起来的铁证!
“这样的‘批注’,这册子里还有十七处。”
陈墨的声音低下去,却更冷。
“对应十七条人命,每一条,我都查过,核实过。”
“谁逼的债,谁放的火,谁买凶灭口,谁背后主使”
“这上面,都有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周砚,眼中火焰灼灼:
“周大人,你要的证据,在这里。”
“你要的公道,这上面记着。”
“可现在,刘有德他们死了,被我杀了。”
“这证据,还有用么?”
“这公道,还能讨么?”
周砚盯着那本册子。
盯着陈墨眼中近乎偏执的光。
胸中气血翻涌。
他深吸一口气,沉声道:
“有用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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