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成都府，乃至蜀地士林，一片哗然！

    谁能想到，德高望重数十年的周山长，竟是如此一个巨蠹妖人！

    谁能想到，那令无数人恐惧的“文溪神女摄魂”，竟是他自导自演的杀人戏码！

    谁又能想到，那三位被流言污为“劣徒”的学子，竟是这般赤诚无畏的义士！

    惊愕、愤怒、鄙夷、后怕、以及对三位学子的无限惋惜与崇敬，种种情绪，在街头巷尾、茶楼酒肆、书院学堂中激烈地交织、讨论。

    恐慌，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。

    取而代之的，是对罪行的痛恨，对清白者的追思，以及对官府雷厉风行、揪出如此大恶的赞叹。

    锦江书院的学子们，更是群情激昂，在几位老教谕的组织下，自发为三位同窗设灵吊唁，清理书院积弊的呼声也日益高涨。

    官府趁热打铁，迅速委派了新的、素有清名的官员暂代山长之职，并联合士林名宿，组成“清账核产小组”，彻底清查书院数十年来所有账目、学田、捐助，追缴赃款，重新订立章程，确保书院每一分用度都清明公开。

    对于科举可能存在的舞弊环节，也宣布将彻查近年卷宗，有嫌疑者一律重新审验。

    笼罩在锦江书院上空数月、甚至可能更久的阴云，终于被一场雷霆风暴，彻底撕裂、涤荡。

    阳光，重新普照这片百年文脉之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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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结案后，李长安和苏桃并未立刻离开。

    他们在清虚观又小住了几日。

    一方面，李长安需要时间恢复消耗的元气；另一方面，苏桃似乎对道门典籍、草药辨识乃至一些基础的符箺知识，产生了浓厚的兴趣，时常向李长安请教。

    李长安也不藏私，见她聪慧肯学，便挑了些浅显安全的，慢慢教她。

    周砚则忙得脚不沾地，既要处理周怀仁案的后续牵连，又要整顿书院，还要写详细的结案陈词上报。

    但即便再忙，他每日总要抽空来清虚观坐坐，与李长安喝杯茶，说些案情的进展，或是朝野的趣闻。

    这日傍晚，周砚难得早些处理完公务，提了一坛酒楼新到的“浣花春”，来到了清虚观。

    院内老槐树下，石桌上已摆了几样苏桃做的清淡小菜。

    李长安正在指点苏桃辨认几种常见草药的气味与药性，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，交织在一起，气氛宁静而温馨。

    “哟，我这是来得巧了，还是来得不巧了？”

    周砚笑着打趣，将酒坛放在石桌上。

    苏桃抬头，见是周砚，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：“周大哥来啦！快坐，菜刚好，我再添副碗筷。”

    说着便轻盈地跑进厨房。

    李长安也微微一笑，收起草药：“周兄今日倒是得闲。”

    “偷得浮生半日闲嘛。”

    周砚在李长安对面坐下，拍开酒坛泥封，一股清冽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，

    “案子基本了结了，该抓的抓了，该查的查了，该正的也在正了。书院那边，新来的代山长是个实干派，几位老教谕也鼎力相助，风气为之一新。那三位学子的家人，抚恤已到位，名誉也已恢复，算是可以告慰他们在天之灵了。”

    他说著，给李长安和自己各倒了一碗酒，又给拿着碗筷出来的苏桃倒了一小杯果子露。

    “这一切，多亏了二位。”周砚举起酒碗，神色郑重，“周某敬二位。”

    李长安举碗相碰：“周兄辛苦。”

    苏桃也连忙端起杯子，小脸认真：“周大哥最辛苦了！”

    三人相视一笑，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酒液清冽甘醇，带着浣花溪畔春天特有的气息，入喉一线温热，驱散了傍晚的微寒。

    “说起来，苏桃姑娘此番真是令人刮目相看。”

    周砚夹了一筷子菜，笑道，“起初我还觉得李道长带上你是咳咳，如今看来，道长慧眼如炬。

    苏桃姑娘心细胆大，记性悟性俱佳，假以时日，必能成为李道长的得力臂助。”

    苏桃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，低下头，小声道：“我、我还要跟道长学好多呢。”

    李长安看了她一眼，眼中含着温和的笑意：

    “她确实很有天赋，尤其是对细微之处的观察和记忆，常人难及。性子也静得下来，肯钻研。此次案件，若无她发现纸片、总结特征，不会那么顺利。”

    得到李长安的亲口肯定，苏桃只觉得心里像浸了蜜一样甜，耳朵尖都悄悄红了。

    周砚看着两人互动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欣慰，却也不点破，只转移话题道：

    “对了，李道长接下来有何打算？继续在清虚观清修，还是”

    “蜀地人杰地灵，但也颇多诡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