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代价？”

    刘盐商笑了，笑声癫狂。

    “我刘家三代盐商，家财万贯，仆从如云。我儿子是刘家独苗，他要是死了，刘家就绝后了！用几个穷孩子的命，换我刘家香火不断，这买卖，值！”

    “值？”

    周砚站起身，走到他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刘金贵，你儿子现在什么样，你知道吗？”

    刘盐商一愣。

    “他、他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“疯了。”

    周砚一字一顿。

    “生元冲突，神魂错乱。现在被关在府衙后院，整天嚎叫，撕咬，像条疯狗。大夫说，最多活三年。三年后，必死无疑。”

    刘盐商如遭雷击，脸色瞬间惨白。

    “不、不可能胡不归说，狐仙续命，能保我儿子长命百岁”

    “狐仙？”

    周砚摇头。

    “那都是骗你的。胡不归用的，是南疆邪术。抽了健康孩子的生元，嫁接到你儿子身上。你儿子的病是好了，可魂魄也毁了。现在人不人鬼不鬼，活着，比死了还痛苦。”

    “不不”

    刘盐商喃喃自语，眼神涣散，像被抽走了魂。

    周砚不再理他，看向最后一人。

    “孙老爷子。”

    孙老爷子抬起头，他已经很老了，头发全白，背也佝偻，可眼神还算清明。

    “周大人，老朽认罪。要杀要剐，悉听尊便。只求您让我见孙子最后一面。”

    “你孙子，在青城山。”

    周砚说。

    “李道长把他带走了，说青城山有医堂，或许能救。但能不能救回来，看天意。”

    孙老爷子一愣，浑浊的眼睛里，闪过一丝光。

    “谢、谢谢”

    “不用谢我。”

    周砚摇头。

    “要谢，就谢那些被你害死的孩子。是他们，用命换了你孙子一线生机。”

    孙老爷子低下头，老泪纵横。

    “我有罪我有罪啊”

    公堂上一片死寂。

    只有压抑的哭泣声，和沉重的呼吸声。

    周砚走回案后，坐下，提笔，在判决书上写下最后一笔。

    然后，他放下笔，拿起判决书，朗声宣读。

    “王富贵，李有德，赵有财，刘金贵，孙守业，五人勾结妖人胡不归，以邪术夺童生元，残害无辜，罪大恶极。按《唐律》，判斩立决，家产抄没，充入国库。其家眷，流放三千里，永不得归。”

    “另，妖人胡不归、玄真子，及其同党，已伏诛。从犯若干，另行处置。”

    “本案所涉孩童，生者送往青城山医治，死者厚葬，立碑，永世供奉。”

    “退堂！”

    惊堂木落下，余音在公堂上回荡。

    堂下五人，面如死灰。

    堂外围观的百姓，沉默片刻，突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。

    “青天大老爷！”

    “周大人明断！”

    “杀得好！杀得好！”

    欢呼声，像潮水，涌出府衙，涌向西城，涌向整个成都。

    那些压抑了半个月的恐惧，那些不敢说出口的愤怒，那些日夜煎熬的悲痛，在这一刻，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。

    像乌云散尽，阳光普照。

    ------

    三日后，西城外，乱葬岗。

    一座新坟前，摆满了香烛纸钱，还有孩童的玩具、吃食、新衣。坟是合葬墓，里面埋著那些在砖窑里找到的、已经无法辨认的孩童尸骨。

    墓碑是青石的，上面刻着一行字。

    “蜀地无辜孩童之墓。愿来世，平安喜乐，无灾无难。”

    李长安站在墓前，一袭青衫，负手而立。苏桃站在他身边，手里捧著一束野花，轻轻放在墓前。

    “李道长，你说他们能往生吗？”

    “能。”

    李长安点头。

    “魂魄已经超度，来世会投个好胎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好。”

    苏桃松了口气，可眼神依旧黯淡。

    “可那些活着的孩子柱子，小花，还有那五个在砖窑里救出来的他们，还能恢复正常吗？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李长安实话实说。

    “生元亏损，神魂受损，不是一朝一夕能补回来的。就算补回来，也会留下后遗症。痴傻，呆滞，或者永远这样，醒不过来。”

    “那那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“带回青城山，慢慢治。”

    李长安转身，看向远处的官道。

    官道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