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雾气从水面升腾起来,白茫茫一片,迅速弥漫过桥面。雾里,隐约有黑影浮动。
高大,模糊,人形。
不止一个。
三五个,或许更多,在雾中缓缓游移,无声无息。
“江灵江灵现世了!”桥头百姓尖叫着后退,人挤人,踩踏声、哭喊声乱成一团。
周砚拔刀出鞘,刀锋在残存灯笼光下泛著冷光。
“列队!护住棺木!”
他冲身后衙役吼,可声音被淹没在潮声与人声中。两名衙役双腿发颤,竟一步也迈不动。
雾更浓了。
那几道黑影渐渐清晰了些。果然是人的轮廓,但四肢僵硬,动作迟缓,像水草般随波浮动。没有脸,或者说,脸上只是一片深邃的黑。
它们朝着棺木飘来。
“滚开!”一名柳家族人抽出腰间佩剑,疯了一般冲向雾中黑影。
剑锋刺入黑影,毫无阻滞,像刺进空气。
黑影却缓缓转过身,“看”向他。
那族人惨叫一声,手中剑“当啷”落地,双手抱头,踉跄后退,口中胡言乱语:“别过来!别过来!不是我不是我害的你”
他疯了。
就在众人眼前,一个刚才还握剑的壮汉,转眼就目光涣散,嘴角流涎,蜷缩在地瑟瑟发抖。
更多黑影从雾中浮现。
它们围向棺木。
“喀啦——”
沉重的楠木棺,竟在桥面缓缓滑动,朝着桥栏杆移去。棺底摩擦青石,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。
“拦住!拦住棺木!”老何扑上去,双手抵住棺尾。
可人力如何抵得过那无形之力?
棺木一寸寸前移,老何双脚在桥面蹬出两道白痕,手掌被粗糙棺木磨得鲜血淋漓。终于,棺木撞上桥栏。
“轰——”
桥栏碎裂。
棺木坠向江面。
落水前的一瞬,周砚看见了。
棺盖不知何时掀开了一条缝,借着残光,他瞥见棺内一角——柳明轩那张苍白浮肿的脸,双眼圆睁,直勾勾望着夜空。
然后,黑水吞没了棺木。
江水翻涌,将棺木卷入漩涡,眨眼沉入深水,再无踪影。
雾散了。
黑影也消失了。
江面恢复平静,月色重新洒下,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。
只留下桥面碎裂的栏杆,瘫软的抬棺人,疯癫的族人,和满桥死寂的百姓。
老何跪在桥边,双手血淋淋地抓着残破桥栏,望着黑沉江面,喉咙里发出“呵呵”的哽咽声,却哭不出来。
周砚缓缓收刀。
他走到桥栏边,蹲下身,指尖擦过青石断面。
断面整齐,不是撞碎的,是某种力量从内部崩开的。他又看向江面,水波平缓,月光粼粼,哪还有半点刚才的异象?
“通判大人”年长老衙役挪过来,声音发颤,“这、这怎么上报?”
周砚没说话。
他站起身,目光扫过桥头众人。百姓们眼神惶恐,低声议论著“天罚”“江灵”“柳家遭报应了”。柳家族人要么呆若木鸡,要么搂着疯癫的亲属哭嚎。整个九眼桥渡口,弥漫着绝望与恐惧。
“收队。”周砚转身。
“大人,不查了?”
“查什么?”周砚声音很冷,“查江底?前三次没查出来,这次就能查出来?”
“那”
“回衙门,写案卷。”周砚顿了顿,补了一句,“如实写。子时,江潮骤起,黑水翻涌,雾现黑影,棺木沉江,守灵者疯癫三人。”
“就、就这样?”
“还能怎样?”周砚看向老衙役,“你告诉我,这是人为,还是天灾?”
老衙役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周砚不再看他,大步走下九眼桥。官靴踩在青石阶上,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走到桥下时,他停步,回头望了一眼。
江面依旧平静。
渡口灯笼重新点亮,光影摇晃,映着百姓惶恐的脸。议论声又窸窣响起,在夜风里飘散:
“真是造孽啊”
“柳家这下完了,四个掌权的全没了。”
“听说嫡系血脉都没了,旁支如今是唯一能撑门面的了。”
“啧啧,嫡支死绝,庶子上位,这世道”
周砚收回目光,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摩挲。
可如果不是江灵,那江底的黑影、诡异的潮水、守灵人的疯癫,又是什么?
还有柳承德棺木坠江前,那双圆睁的眼睛。
死不瞑目。
周砚深吸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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