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见黑影从江里浮出来，又沉下去。”刘三声音发颤，“我吓坏了，想跑。但鲁三说，那是假的，是机关。让我别怕，照他说的做就行。”

    “之后呢？”

    “之后又试了几次，都没问题。然后柳家大老爷就死了。”刘三顿了顿，“那晚，鲁三让我在桥上等著，看他信号。信号一来，我就拉动一根绳子——那绳子连着江底的机关，能把棺材拖下去。”

    “你拉了？”

    “拉了。”刘三低下头，“我不知道那是要人命鲁三只说，是吓唬人的，不会真出事。可棺材沉下去后，抬棺的人疯了，我才知道闯大祸了。”

    “后来三次呢？”

    “都是我去拉的绳子。”刘三声音越来越低，“每次，鲁三都给我一笔钱，说事成之后还有。我我需要钱，就做了。”

    “鲁三现在在哪儿？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刘三摇头，“柳家四老爷死后第二天，他就走了。说事办完了，该走了。走之前，给了我最后一笔钱，还说东家会再找我，付尾款。”

    “东家是谁？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，我真不知道。”刘三急道，“我从没见过东家，都是鲁三在中间传话。鲁三说，东家很有钱，很有势，但也很狠。让我们别打听，别多问，照着做就行。”

    李长安盯着他，看了片刻。

    “你说你中毒了，有什么症状？”

    “就是头晕，心慌，夜里做噩梦。”刘三道，“而且越来越厉害。这几天，我总觉得有人盯着我，可一回头，又没人。”

    “伸手。”

    刘三伸出手。

    李长安手指在他掌心划了一道符，金光一闪，没入皮肤。

    “这是清魂符，能暂时压住毒性。但要彻底解毒，得找到毒源。”

    刘三感觉到一股暖流从掌心蔓延到全身，头晕的感觉轻了不少。

    “谢谢道长”

    “别急着谢。”李长安道，“你家人，我们会去找。但你要配合，把你知道的，都说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我说，我都说！”

    “鲁三长什么样？”

    “五十来岁，个子不高，有点胖。右手只有三根手指，大拇指、食指、中指。无名指和小指断了，说是年轻时被机器压的。”

    “说话声音呢？”

    “很尖，像女人，又像太监。”刘三道，“我第一次听，还以为他是个阉人。”

    “他住哪儿？”

    “槐花巷第三家，就那个院子。但他走后，院子就空了。我前两天去看过，里面东西都烧了，什么都没了。”

    “他有没有说过，为什么要接这个活儿？”

    “说过一次。”刘三回忆道，“那晚他喝了酒，有点醉了。说这活儿，本来是给徒弟接的，但徒弟不敢做，他就自己来了。还说，东家给的钱，够他下半辈子逍遥了。但做完这单，他就金盆洗手，再也不碰机关了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他说这机关，是要人命的。做多了，损阴德，死后要下油锅的。”

    李长安沉默片刻。

    “还有别的么？”

    刘三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对了，鲁三有个习惯，每次做活儿前，都要烧香拜神。拜的不是菩萨，也不是祖宗，是个我不认识的神像。黑乎乎的，看着瘆人。”

    “神像在哪儿？”

    “他随身带着，用红布包著，不让人碰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样的神像？”

    “说不清，就巴掌大，像是木头雕的。但雕工很怪，不像人，也不像兽，倒像是一堆虫子缠在一起。”

    李长安眼神一凝。

    “虫子？”

    “嗯，看着就恶心。”刘三道，“我问他拜的是什么，他说是祖师爷。他们这行的祖师爷，就长这样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这行？哪行？”

    “机关术啊。”刘三道，“鲁三说，他们这一脉，传了十几代了。祖师爷是个养虫子的怪人，用虫子控制机关。后来失传了，就只剩下神像，当个念想。”

    虫子，机关，祖师爷

    李长安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
    但他没说出来。

    “还有么？”

    “没了，我知道的就这些。”刘三道，“道长，我家人”

    “我们会去找。”李长安道，“你在这儿好好待着，别乱动。清魂符能保你三天，三天内，我们找到解药，你就能活。”

    “谢谢道长，谢谢”

    李长安走出牢房。

    周砚和苏桃在外面等著。

    “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“问出一些。”李长安把刘三的话复述了一遍。

    听到“虫子神像”时，周砚皱起眉头。

    “虫子？机关？这有什么联系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