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祁带着陈长安，来到了书阁。

    两扇门高愈三丈有余，整块的乌沉木斫成，门上镶满了一枚枚拳头大的玉珠。

    “真不愧是皇城书阁，这奢华程度不知要花多少金银。”

    陈长安看着大门，发出一声感慨。

    赵祁看着大门，只是笑了一下，伸手推向了大门，那看上去沉重的大门被她这么轻轻一推，就打开了。

    大门打开的一瞬，一股浓重的墨汁和旧纸混在一起的气息涌了出来。

    陈长安捂着口鼻和赵祁走了进去。

    书阁里没有水，但整座书阁却是亮的。

    陈长安抬起头看向书阁顶部，上面嵌着大大小小数百片半透明的云母片，日光照下来，被那些云母片筛过滤成了一层柔和均匀的白光，照亮了整个书阁。

    他看向四周，这里的书架几乎都触及天顶而，每一格都整整齐齐地码着书卷。

    纸质的，竹简的，还有兽皮卷的，有一些他都看不出是什么材质的。

    赵祁站在书阁中心，仰着头看了一会，轻声说：“我小时候来过一次。”

    “然后呢？”陈长安问道。

    “然后被父皇撵了出去。”她笑了一下，“这里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。”

    陈长安走到一个书架前，顺手从上面抽出了一卷，看了一眼封皮上的字又放了回去，“修行的术法是在那里？”

    “你可以看一下书架上的分类。”赵祁跟在他身后，目光扫过一排排书脊上的标签。

    陈长安没有理会她，他沿着最外圈那一条通道慢慢走，目光依次掠过那些分类的标牌，挂在每一排书架端前的小铜牌上。

    人族史：上古典籍，卷宗实录。

    地理志：山川图录，海国异闻。

    气运衍论，星象推演，卜筮杂说。

    修行法门：古术残篇，道藏辑要。

    妖物谱，异族录，边疆战事记。

    那些铜牌排过去，一列接着一列，每一排书架的间距都恰好够两人错身。

    陈长安越往里走，书架越高，越密，光线也暗了下来。

    他在人族历那排书架前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他没有先去翻那些古法修行的法门，没有丝毫犹豫地从第三格上取下一本薄薄的书册。

    封面上只有一行墨笔写的标题：“人族帝系气运考考·卷七。”

    他翻开来，看着已经泛黄的页纸，和赵祁背对背一页一页地翻着。

    赵祁只是侧过头看了一眼他手中的书，就不再理会，靠在对面的书架上，双手交叉搭在身前，安静地看着陈长安的背影。

    她注意到他的手指翻页时的动作很慢，像是在思考着什么，越到后面在一页书上停留的时间就越长。

    “你在找什么？”赵祁终于开口。

    陈长安没有抬头，他手指停在了某一页上，指尖按着那一行字，按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人族皇帝，承万民气运于一身，以凡人之躯镇国运，以此为代价，终身不可踏入候选之途。”

    “若不识天命，强逆天道，妄图修法，则气运反噬，轻刚国远衰微，重则社稷倾覆。”

    陈长安默念完这一段，合上了手中的书册，他转过身来，看着赵祁。

    “你在灵域待了十年？”陈长安轻声说道，“灵域那种地方，灵气充沛自然是不用多说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待了十年，为何到现在一丝修为都没有？”

    陈长安说完顿了一下，把书册卷起来握在手中，看着赵祁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你是天生就不适合修行，还是......”他偏了一下头，像是在问一个他其实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，“你是不是刻意不让自己修行？”

    赵祁靠在书架上，听到陈长安的问题，没有回答，也没有动。

    书阁的光从顶上射下，落在她的脸上，看不出任何表情。

    她沉默了几息，忽然笑了一下，“我以为没人会注意到这个。”

    “很多事情我只是听说过。”陈长安将书册夹在臂弯里，语气带着笑意，“从书册里，确认了自己的听闻。”

    赵祁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，手上指节分明，十年来没有做过一次粗活，没有修行练过一次剑，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。

    “我不修行，不是因为不能。”

    赵祁抬起头看向陈长安。

    “灵域有一个神算子对我说过，如果我想坐上那个位子，就不要修行。”

    书阁里安静了片刻，一缕日光落在他们之间三尺多远的那点距离上。

    “你是第一个看出我有那想法的人。”赵祁开口打破沉默说道，“我一直以为我隐藏得很好。”

    陈长安轻笑了一声，把那卷书册放回了旁边的书案之上。

    “你父皇知道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