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村后山，距离村子约莫一里地，有一处从山体裂缝中渗出的天然泉眼。

    泉水不大，只有碗口粗细，但终年不涸，水质清冽甘甜，是石村人世代依赖的、最为可靠的饮用水源。之前的毒雨虽然恐怖，但并未直接污染到深藏山体内部的泉眼，只是将泉眼下游蓄水的小水潭和引水的沟渠弄得一片污浊。

    石云峰派了刀疤猎人带两个年轻后生去清理泉眼，主要是挖开被碎石和枯枝堵塞的引水沟，清理水潭中的泥沙和浮游的虫豸尸体，再用石灰和草木灰消毒，确保水源的洁净。

    这本不是什么危险的活儿，尤其在这刚刚经历了生死大劫、人心惶惶的时刻，能远离山谷入口那片不祥之地，做些踏实安全的活计，甚至算是一种“美差”。

    刀疤猎人也是这么想的。

    他带着两个后生，扛着石锹和藤筐，一路来到后山泉眼处。泉眼依旧汩汩冒着清泉，只是出口处堆积了一些碎石和落叶，下游的小水潭浑浊不堪，表面漂浮着几片焦黑的、不知是树叶还是虫翅的残骸。

    “先把这出口的石头和烂叶子扒拉开，把水道清出来。”刀疤猎人指挥道，自己则蹲在水潭边，用石锹试探着水深，准备下去清理淤泥。

    两个后生应了一声，开始动手清理泉眼出口的堵塞物。

    清理得很顺利。

    碎石和落叶被搬开，清冽的泉水立刻欢快地涌出，顺着新清理出的水道，注入下方的小水潭。只是潭水实在太浑，新注入的清水也很快被染成了土黄色。

    “虎叔，这水一时半会儿清不了，要不咱们先回村，等明天水自己沉淀了再来？”一个后生看着浑浊的潭水，有些为难。

    “等个屁！”刀疤猎人骂道，“没听族长说吗？这是咱们村现在唯一干净的活水了！不赶紧弄干净，大家喝什么？用泥汤子煮饭吗？”

    他挽起裤腿，就要下水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另一个后生突然“咦”了一声，指着泉眼出口的方向：“虎叔，你看，那泉水……颜色是不是有点不对劲？”

    刀疤猎人一愣，抬头看去。

    只见刚刚还清澈透亮的泉水，此刻涌出泉眼后，颜色似乎……变深了？

    不是被泥土染黄的浑浊，而是带着一种极其细微的、近乎透明的……暗红色？

    仿佛最淡的胭脂，被滴入了清水中，化开一丝若有若无的绯色。

    不仔细看，几乎无法察觉。

    但在这荒山野岭，在这刚刚经历了“黑雾”、“血祭”等一系列诡异事件之后，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变化，都足以让人头皮发麻。

    刀疤猎人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
    他顾不得下水，几步冲到泉眼边，蹲下身，死死盯着涌出的水流。

    没错。

    是暗红色。

    很淡，很淡，但确确实实存在。

    而且，随着泉水的不断涌出，那丝暗红色，似乎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……加深。

    仿佛泉眼的深处，有什么东西正在“溶解”、“渗出”，将清澈的山泉，染上这不祥的色泽。

    “这……”刀疤猎人喉咙发干，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，缠绕上他的心脏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之前那场“毒雨”，想起了黑袍人诡异的手段，想起了山谷外那片被彻底“污染”的死地。

    难道……连这深藏山腹的泉眼，也未能幸免？

    不，不对。

    毒雨是天空降下的，主要污染地表。这泉眼深藏山体，按理说不该被影响。

    除非……污染是从“内部”开始的。

    是从地脉深处，顺着山体的裂缝，渗上来的。

    这个念头让刀疤猎人瞬间手脚冰凉。

    如果连地脉深处的水源都被污染了，那石村，就真的没有活路了。

    “虎……虎叔，我们怎么办？”一个后生声音发颤，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。

    刀疤猎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
    他伸出手，用手指沾了一点涌出的、带着暗红色的泉水，凑到鼻尖闻了闻。

    没有预想中的腥臭，也没有腐蚀性的气息。

    只有一股极其微弱的、近乎于无的……甜腻。

    仿佛是某种花蜜，又或者是……稀释了千百倍的血液。

    他犹豫了一下，用舌尖极其轻微地舔了一下指尖的泉水。

    舌尖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、带着麻痹感的“灼热”，紧接着，一股诡异的、令人昏沉的“甜意”从喉咙深处升起，让他瞬间有些头晕目眩。

    “有毒！”

    刀疤猎人猛地吐掉口中残余的唾液，脸色煞白。

    不是剧毒，不是立刻致命的毒。

    而是一种更阴险、更缓慢、如同慢性毒药般的……“麻痹”与“致幻”之毒！

    如果长期饮用这种水，人会变得反应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