薪，以魂为火，承接、转化、引导道果崩解之力，使其不散，不爆，化为——一道足以贯穿此界‘绝望’、照亮‘虚无’、点燃‘希望’的——‘涅槃’之光！”

    “三、‘涅槃’之光，可依引导，投向此界绝境最深、希望最渺茫之处。其力，或可净化一处本源侵蚀节点，或可重创一尊‘墟渊’投影，或可庇护一方生灵暂避‘虚无’，或可……为某些尚在‘夹缝’中挣扎的‘火种’，赢得一线喘息之机。”

    “四、然，无论投向何处，‘薪火之阵’之承载者，皆将……身魂俱燃，化为光尘，与道果崩解之力同化，消散于此界天地，再无轮回，再无痕迹。此乃……永绝之牺牲。”

    “五、此嘱激活，意味着吾已无法履行庭主之责，守护此界。最后之责，最后之选择，交予……尔等。是坐视道果崩毁，与此界一同归于‘虚无’？还是……以身赴死，以魂燃光，为这必死之局，为这绝望众生，搏一个……或许存在、或许虚无缥缈的——‘刹那’与‘可能’？”

    “吾不知。”

    “吾只知，‘守护’之道，不在苟全，而在……无悔。”

    “若选后者，吾道果残留之‘灵’，将与尔等‘薪火’同在，共赴……此约。”

    “此界，拜托了。”

    “小石头，绝笔。”

    卷轴上的金色纹路，在最后一个字显现后，缓缓黯淡，最终化作点点光尘，消散在空气中。唯有其中蕴含的那份沉重、悲壮、却又平静如水的“道嘱”，如同烧红的烙铁，狠狠烙印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。

    静心殿内，死一般的寂静。只有道果那越来越急促、越来越剧烈的、仿佛垂死挣扎般的搏动声，与裂纹蔓延的、令人心碎的“咔嚓”声，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。

    以身赴死，以魂燃光，承接、引导道果崩解之力，化为“涅槃”之光，投向绝境最深之处……然后，身魂俱灭，永绝于世。

    这，就是庭主留下的最后选择。一个用最彻底、最无私的牺牲，去换取一个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、为“绝望”本身“续命片刻”的……可能。

    值得吗？

    在场众人，皆已年迈，或身居高位，是柳盟最后的决策核心。他们经历过浩劫，见证过崛起，也正面临着覆灭。他们每一个人，都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。但当这个选择，如此清晰、如此残酷地摆在面前时，那种深入骨髓的悲凉、不甘、以及对生命的最后一丝本能眷恋，依旧让他们陷入了沉默。

    良久，石云峰缓缓抬起头，苍老的目光，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——公输墨、从南线紧急传回影像的石战、从东线传回影像的赤翎、从西线传回影像的石刚，以及祖柳庭内其他几位修为达到“道种”境（或勉强接近）的长老、将领、智者。

    “庭主……将选择，交给了我们。”石云峰的声音，沙哑而平静，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，“道果崩解，不可阻挡。是让它自行爆发，毁灭祖柳庭，或许能带走部分‘墟渊’之力，但更多是此界生灵的陪葬？还是……按照庭主所嘱，我们这些老骨头，最后再发挥一点余热，用这身残躯、这点残魂，去搏那亿万分之一的……‘可能’？”

    没有人回答。但每个人的眼神，都在剧烈地波动、挣扎，最终，渐渐归于一种奇异的、混合了无尽悲伤、却又异常平静的……释然与决绝。

    “我这一生，追随庭主，从浩劫中爬出，见证了柳盟的崛起，也享受了这十一年的太平时光，儿孙绕膝，弟子成才……值了。”一位白发苍苍的“传道院”长老，率先开口，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、如同孩童般的笑容，“如今，庭主已去，此界将亡，我这把老骨头，能为这最后的‘希望’，添一把柴，点一缕光，也算……不枉此生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石战，这辈子杀人无数，也守土有责。南线防线，恐怕撑不了多久了。与其死在那些肮脏的畸变体手下，不如……死得有点用处，死得……干净一点。”石战的影像中，他脸上沾满血污，眼中布满血丝，却咧开嘴，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、却无比狰狞的笑容。

    “东线沙海，诡异难测，我的朱雀军团，已折损过半。与其被那‘噬魂沙海’无声无息地吞没，不如……化为光，烧它一把！”赤翎的声音，依旧清冷，但其中蕴含的决绝，却如同寒冰下的火焰。

    “我石刚脑子笨，不懂那么多大道理。但我知道，庭主救过我的命，柳盟给了我一切。现在柳盟要完了，庭主留下了法子，需要人去做……那就算我一个！不就是死吗？老子怕过谁？能跟庭主的道果一起炸，还能死得这么‘亮堂’，值了！”石刚的影像，拍着胸脯，瓮声瓮气，眼中却闪烁着泪光。

    “算我一个。”

    “也算我一个。”

    “这把老骨头，也该活动活动了。”

    一个接一个的声音，在静心殿内，在远程通讯中，平静地响起。没有豪言壮语，没有悲情渲染，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、却又无比坚定的——接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