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天后。

    清晨的阳光透过县政府办公室的百叶窗。

    刺眼的阳光让陆北的眼皮动了动，旋即睁开眼睛，打了个哈欠。

    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七八个烟头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。

    桌上摊开的，是过去七天所有行动的汇总材料！

    纪委的谈话记录、公安的搜查报告、宣传部门提供的影像素材，以及他自己整理的时间线和人物关系图。

    七天。

    赵友全的尸体已经火化，葬礼低调举行。

    县委对外发布的消息是因意外溺水身亡，但内部通报里，他杀两个字像两根钢钉，钉在每个知情者的心头。

    公安局的侦查没有停止，反而因为水鸟公司搜查出的线索，扩大了范围。

    那辆摩托车的轮胎印最终指向县城一家摩托车修理店，店主承认案发前一天有个戴口罩的男人来换过后胎，但记不清长相。

    烟头上的DNA检测需要时间，局里正在和市局协调加急。

    纪委那边，肖临在第三次谈话时终于崩溃，哭诉自己只是执行领导指示。

    所有降低标准、补签合同的事都是侯廷授意，而侯廷又暗示是上面有人打招呼。

    但他拿不出直接证据，只能算口供。

    水鸟公司的财务总监吴总监被刑事拘留，理由是涉嫌职务侵占和伪造会计凭证。

    公司法人赵斌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，手机关机，家里没人，公司员工说他七天前出差后就再没露面。

    鑫源建材的赵鑫倒是找到了。

    但一问三不知，咬定所有交易合法合规，账目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经侦查了他公司的流水，表面确实没问题，但资金在到账后三天内就会通过多个皮包公司转走，最终流向境外。

    线索很多，但都像断了线的珠子，散落一地，串不成链。

    所有的事情，都是从赵友全这边断了的。

    这其中还有个很有意思的事情。

    赵友全的尸体...家属并不同意火化，只是放在了殡仪馆。

    然后...第二天就被火化了。

    而殡仪馆的人说是哪天送过来的尸体有点多，他们搞错了。

    就这么轻飘飘的打发了。

    结果就是，下面的一个操作工被开除了，仅此而已。

    陆北知道，这是对方在拖延时间。

    每拖一天，证据就可能被销毁一点，证人就可能被做通工作一个，舆论的热度就会下降一分。

    而县委内部，暗流涌动。

    三天前的常委会上，顾伟民提出要调整专项调查组的牵头领导。

    建议由常务副县长杜寻声负责总协调，理由是政府工作千头万绪，清欢同志刚来，不宜过度聚焦单一事务。

    苏清欢当场驳回，态度强硬。

    双溪乡问题是我到任后抓的第一件民生实事，调查组也是她提议组建的。

    现在刚有眉目就换将，是对工作的不负责，也是对县委决议的儿戏。

    顾伟民没有坚持，但会后，陆北听到风声，说顾书记私下找了杜寻声和任思齐，要求稳妥处理，控制影响。

    什么叫稳妥？

    什么叫控制？

    无非是怕火烧得太旺，烧到自己身上。

    毕竟，赵宏达虽然退了，但影响力还在。

    任思齐是他一手提拔的，杜寻声能坐上常务副县长的位置，据说也得了赵家不少助力。

    就连顾伟民自己，当年能从外县调来临江当县委书记，市里也传闻有赵宏达的老领导打过招呼。

    盘根错节，牵一发而动全身。

    所以赵友全必须死。

    死了，很多事就查无对证。

    死了，就能警告所有想深挖的人，到此为止。

    但陆北不想止步。

    他掐灭手里的烟，拿起内线电话：“小陈，让司机备车，去双溪乡。”

    四十分钟后，陆北的车子驶入三阳镇地界。

    和上次来时不同，田埂上多了几台小型抽水机，正在从深井里抽水，通过临时铺设的塑料管道引向附近的村庄。

    穿着应急供水马甲的工作人员在田间忙碌。

    这是陆北以调查组名义协调来的第一批设备，用的是他从杜寻声那里逼出来的应急资金。

    车子在镇政府门口停下。

    院子里很安静，只有两个办事员在扫地。

    赵友全死后，乡党委书记的职位由原政府办主任江衍之接任。

    这位镇委书记五十多岁，本地人，在县里干了十几年，从民政局一步步上来，是个典型的老黄牛。

    勤恳，但没什么魄力，也从不站队。

    陆北直接走进书记办公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