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外一边，县委家属院。

    苏清欢皱着眉头坐在沙发上。

    她看着外面的夜色，有些失眠，眼神有些空洞。

    她...失眠了。

    不仅仅是因为县里的这些破事，现在还有一种孤独感在侵袭自己。

    端起茶几上已经凉透的茶，抿了一口，苦涩的味道让她稍微清醒了些。

    她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下午化工厂检查的每一个细节。

    吴启明那过于镇定的笑容、中控室操作员被临时更换、危废仓库里那些标签翘起的蓝色塑料桶、排污口暗黄色的沉积物...

    这些碎片像是一盘散乱的棋子，看似各自独立，但她隐约感觉到，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正将它们串联起来。

    而那条线的另一端，牵着的，可能就是赵宏达。

    她放下茶杯，拿起手机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拨通了陆北的号码。

    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。

    “老苏？这么晚还没睡？”

    陆北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，但更多的是清醒，显然，他也没睡。

    “你不也没睡吗。”

    苏清欢靠在沙发背上，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：“下午回来之后，我一直在想化工厂的事。”

    陆北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，带着纸张翻动的声音：“我刚从王书记房间出来，和陈明碰了个头，定了一个计划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计划？”

    “虚实结合。”

    陆北压低声音，把和王建国商量的方案简要地说了一遍。

    “明天放风说检查结果基本合格，麻痹他们，后天凌晨让陈明带市环保局机动队进行第二次突击检查。”

    苏清欢听完，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缓缓点头：“想法不错，但风险也不小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陆北开口道：“赵宏达今天能提前知道我们要去化工厂，说明他上面还有人。我们不仅要防县里的阻力，还要防市里的干预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打算怎么防？”

    “程序。”

    陆北的声音笃定：“明天一早就把后天凌晨的行动方案报市纪委备案，把程序走完。一旦进入正式程序，市里有人想拦，也得掂量掂量。”

    苏清欢眼中闪过一丝亮光。

    这一步，确实走得稳。

    “那杜寻声和任思齐那边呢？”

    她又问：“今天常委会上，他们虽然投了赞成票，但我能感觉到，他们已经在准备后手了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在做准备，我们也在做准备。”陆北说：“而且，我们比他们多一个优势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优势？”

    “时间。”陆北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。

    “督导组在临江的时间有限，他们以为拖过这几天就没事了。”

    “但如果我们能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，把化工厂的盖子彻底掀开，那他们就来不及补了。”

    苏清欢深吸一口气：“那你需要我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明天白天，你坐镇县里，盯着水利局那边临时供水方案的落实情况，把民生牌打好。”

    陆北说：“晚上，如果有异常情况，随时联系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苏清欢应道。

    挂断电话，她重新看向窗外。

    夜色更深了，但远处的天边，已经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。

    新的一天，快来了。

    而临江县的这场风暴，也才刚刚开始。

    她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看着那座在夜色中沉默的县城。

    那座化工厂的烟囱，在远处若隐若现。

    她低声自语：“陆北，希望你的计划，能真的撕开这道口子。”

    她直接空降下来，可不仅仅是这么简单。

    为什么空降，还是从京城空降...只有她自己心里才清楚！

    她抬起头，深吸一口微凉的夜风。正要转身去睡，手机却再次震动起来。

    屏幕上显示的来电，不是督导组的内部号码，而是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号码。

    苏家老宅的电话！！

    苏清欢的动作微微一滞，随即接起。

    “清欢，还没睡？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而略显威严的中年女声。

    是她母亲。

    “妈，这么晚了，有事吗？”苏清欢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。
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，母亲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。

    “也没什么大事，就是你陈伯伯家的儿子，刚从国外回来，这几天在家，你陈伯母跟我提了几次，说两个孩子都是单着，想安排你们见个面。”

    联姻两个字，没有明说，但字里行间已是明晃晃的意思。

    苏清欢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一下，语气淡淡的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