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寻声站在原地，目光最后扫过会议室里每一张熟悉的面孔。

    这些人，有的曾是他的下属，有的是他的同僚，有的在酒桌上称兄道弟，此刻却都沉默着，像一尊尊泥塑。

    他忽然笑了一声，笑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：“好，好得很。”

    他整了整衣领，迈步走向门口。经过陆北身边时，脚步顿了一下，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话。

    “年轻人，爬得太快，小心摔着。”

    陆北没有回答，只是侧身让开，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

    任思齐跟在杜寻声身后，脚步有些踉跄，走到门口时忽然回过头，看向苏清欢：“苏县长，你会后悔的。”

    苏清欢端起茶杯，没有抬眼：“任书记，多想想自己吧。”

    两人被带出会议室后，走廊里传来沉闷的脚步声，逐渐远去。

    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。

    苏清欢放下茶杯，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，声音平稳如常：“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。散会。”

    众人陆续起身，没有人多说话，只有椅子在地板上拖动的声响和零碎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陆北站在门口，目送最后一位常委离开，才转身走进走廊。

    现在所有的牌都已经放在了明面上，对于两人而言，已经没有什么牌可以打了。

    陆北掏出手机，拨通了外勤组负责人的电话。

    “会议结束，杜县长和任书记...务必盯紧了！”

    现在两个人都知道他们被盯上了，且今天晚上，他们是被请回来的，大概率不会跑了。

    他们自己心里也清楚，跑，肯定是跑不掉的。

    只要他们一动，那他们周围的人肯定也会动起来的！

    挂断电话，陆北看着窗外的天空，长吐出一口气。

    天...要亮了。

    ......

    早上六点。

    陆北站在督导组办公室窗前，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。

    一夜未眠，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，但精神却异常清醒。

    身后的门被推开，周海峰走了进来，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材料。

    “陆主任，杜寻声的司机老刘，交代了一些东西。”

    周海峰把材料放在桌上，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。

    陆北转过身，拿起材料快速扫了一遍。

    老刘交代，杜寻声在三天前让他去城北的煤场踩过点，确认了那条通往省界的便道路况。

    还让他准备了两桶备用汽油，放在煤场的废弃工棚里。

    “煤场那边，已经派人去搜了。”

    周海峰说：“如果那两桶油还在，就能坐实他们准备出逃的证据链。”

    现在杜寻声还在县委家属院，司机在公安局。

    只要王建国拿着手续回来，那就能同步对杜寻声和任思齐的秘书，以及他们本人，请到这里来喝茶！

    只不过...顾伟民这位县委书记肯定是废了。

    在他的任期内，出现了这么严重的政治事故，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啊！

    陆北放下材料，目光落回窗外。

    天际线上，第一缕晨光正艰难地穿透云层，将工业区那几根烟囱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边。

    王建国从市里出发，走高速回临江，最快也要一个半小时。

    这一个半小时，是杜寻声和任思齐心理防线最脆弱的窗口期。

    也是督导组最需要稳住局面的窗口期。

    他拿起桌上的座机，拨通了外勤组的号码：“杜寻声和任思齐那边，有什么动静？”

    “报告陆主任，杜寻声回到家属院后，一直坐在客厅里，灯没关，窗帘没拉，能看到他一直在抽烟。”

    “任思齐回家后进了书房，把门反锁了，他老婆在外面敲门，他没开。”

    很显然，这是两人故意的。

    如果他们真的关门，拉上窗帘，恐怕下一秒就有人敲门了。

    这两人不是傻子！

    陆北沉默了两秒：“继续盯着，每十五分钟报告一次。”

    挂断电话，他看向周海峰：“周县，你一夜没合眼了，去眯一会儿。王书记回来之前，我顶着。”

    周海峰摇了摇头：“睡不着。我去技侦那边看看，那辆货车司机的追踪有没有新进展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，转身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陆北靠在椅背上，眼皮越来越沉。

    连续二十多个小时的高度紧张，让他的身体发出了强烈的抗议信号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，本想只是休息片刻，却在一瞬间沉入了浅眠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，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他惊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