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北挂断电话后，站在急诊室门口，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窗户上。

    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，带着初秋的凉意，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微微颤动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，晚上八点二十分。

    距离苏清欢约定的整理核心材料的时间，还有一个小时四十分钟。

    他现在不能走，至少得等到周海峰和陈和平安排的人到位，确认储立诚的安全后，才能离开。

    二十多分钟后，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
    陆北转过头，看到两个穿着警服的年轻民警快步走来，为首的那个朝他敬了个礼。

    “陆主任，我们是县公安局刑侦队的，周县长让我们过来盯着。”

    陆北点了点头，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：“辛苦了。今晚ICU那边，除了医护人员，任何人靠近储立诚的病房，都要登记身份、说明事由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有人要送药或者送吃的，必须先经过主治医生确认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。”两个民警齐声应道。

    话音刚落，走廊另一头又走来两个穿着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。

    其中一个陆北认识，是县纪委审理室主任方志明。

    陈和平手下的得力干将。

    方志明朝陆北点了点头，语气简洁：“陆主任，陈书记让我们过来，和公安的同志一起守着。”

    陆北看了他一眼，心里微微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公安和纪委的人同时在场，互相监督，至少能在物理层面上降低二次动手的风险。

    他走回长椅边，拎起公文包，最后看了一眼急诊室那扇紧闭的门，然后对方志明和两个民警。

    “我还有点事要处理，这里就拜托各位了。有任何异常情况，第一时间打我电话。”

    方志明点了点头：“放心，人在，我们就在。”

    陆北没有再多说，转身快步走向楼梯。

    走出医院大门时，夜风迎面扑来。

    街道上的店铺大部分已经关了门，只有几家小卖部和一家24小时药店还亮着灯。

    他掏出车钥匙，钻进车里，发动引擎，却没有立刻挂挡。

    他靠在驾驶座上，闭上眼，将今晚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。

    储立诚发病的时间点、那条神秘号码发来的预警短信、王建国下午的试探...

    所有的线索像蛛网一样交错在一起，正缓慢而不可逆地向某个方向汇聚。

    他睁开眼，拿起手机，看了一眼苏清欢发来的最后一条短信：“核心材料今晚十点，到我办公室弄。”

    现在是八点三十五分。

    他挂上挡，踩下油门，车子在夜色中驶出医院大门，拐上通往县政府的方向。

    九点五十分，陆北拎着公文包敲开了苏清欢办公室的门。

    苏清欢正坐在办公桌后，面前的台灯亮着，桌面上摊着几份文件。

    她抬头看了陆北一眼，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，然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：“坐。”

    陆北坐下，将公文包放在腿上，没有立刻开口。

    苏清欢合上面前的文件，摘下眼镜，揉了揉眉心：“医院那边，安排好了？”

    “公安和纪委的人都到了，双方互相盯着。”陆北顿了顿，补了一句：“方志明也在。”

    苏清欢点了点头，没有继续这个话题。

    她站起身，走到墙边一个不起眼的铁皮柜前，掏出钥匙打开锁，从里面取出一个黑色的文件夹，走回办公桌前，放在桌面上，却没有立刻推给陆北。

    “这份东西，是我让陈和平书记那边的人单独做的。没有经过督导组，没有经过县政府办公室，全程只有三个人经手。”

    “我，陈和平，还有县纪委一个可靠的老同志。”

    她抬起手，将那本文件夹推到陆北面前：“你看看吧。”

    陆北接过，翻开。

    第一页是赵宏达涉案事实的完整书面报告，从他在临江的任期开始，到担任县政协主席期间的主要活动，再到他离开临江前一周的行程轨迹。

    每一段都有精确的时间、地点和对应的人证、物证编号。

    第二页是出逃经过的时间线，从他最后一次出现在陈州火车站，到他使用假身份在多个城市之间迂回移动的轨迹。

    第三页...陆北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
    那是一张手绘的关系图。

    中心是赵宏达，向外辐射出十几条线，连接到不同的人名。

    其中几个，像王建国、陈和平的名字，他早就知道。

    而另外几个，写的是市里的名字，他似曾相识，但之前在正式文件里从没见过。

    再往下，他看到了一条他还没完全摸清的线。

    省城某单位的名字，后面跟着一个问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