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分钟之后，考斯特车队在所有人眼中缓缓浮现。

    正在疾驰而来。

    考斯特在距离人群约二十米处缓缓停下。

    车门打开，省纪委的工作人员率先下车，随后，一个身穿深色夹克、面容清癯的中年男人迈步走了下来。

    王建民。

    他站在考斯特的车门口，目光淡定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，然后不紧不慢地向前跨了两步。

    目光在人群前方的苏清欢和陆北身上停留了一瞬，随即移开。

    “王书记，欢迎来临江指导工作。”

    苏清欢率先迎上前去，伸出手与王建民握了握。

    王建民点了点头，没有寒暄，直接切入主题：“路上听说国道那边出了个交通事故，一辆大货车闯红灯撞了一辆小车。”

    “苏县长，你们这边情况如何？”

    这个问题问得极其自然，像是一个上级领导对辖区治安的常规关切。

    但陆北听得出来，这句话里藏着两层意思。

    一层是给在场所有人听的！

    省纪委知道了车祸的事，说明消息已经传开！

    另一层是给他听的！

    王建民在告诉他，那辆车，我已经让人去查了。

    苏清欢神色如常，微微点头：“谢谢王书记关心，事故我已经安排县交警大队全力处理，伤员已送医，具体情况后续会向您汇报。”

    王建民没有多看他，只是转身，朝着等候的人群方向抬了抬手。

    “各位同志，今天省纪委工作组下来，不是走过场的。临江县这段时间发生的事，省委很关注，也很重视。”

    “多余的话，等到了会议室再说。先上车吧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他率先转身上了考斯特，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。

    人群微微骚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几位副县长和部门负责人迅速交换着眼神，却没人敢再多问一句。

    林裴寂站在人群中，目光平静地望着考斯特的车门，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，随即便恢复了惯常的沉稳表情。

    苏清欢没有立刻上车，她站在原地，等那些干部们陆续往各自的车边走时，才侧过头，极快地看了陆北一眼。

    那一眼里没有多余的话，只有一种确认。

    陆北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。

    他转身，朝着那辆停在路边的旧捷达走去。刚走出两步，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“陆主任。”

    他停下，回头。

    县财政局的老周小跑着追上来，脸上堆着笑，声音却压得极低：“陆主任，您待会儿是跟我们一起走，还是...”

    陆北看了他一眼，语气平淡：“我开自己的车过去，在后面跟着就行。”

    老周的笑容微微一滞，随即连连点头：“好好好，那您注意安全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，也不多留，转身快步走回了自己的车。

    财政局居然都跑来试探自己...有点意思。

    不过更有意思的是人大和政协那边，全程几乎都在当个透明人啊！

    ......

    县委会议室里，座位牌整齐排列，气氛比往常任何一次会议都要凝重。

    省纪委工作组一行六人坐在长桌一侧，王建民居中，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，旁边放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。

    县四套班子成员坐在另一侧，苏清欢紧挨着主位，右手边是县委宣传部部长林裴寂，左手边是纪委书记。

    陆北没有进会议室。

    他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，目光落在那棵老槐树上。

    按照程序，他这个已被停职的政府办副主任，没有资格参加今天的会议。

    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！

    他必须在明面上消失，才能让郭大江和他背后的人继续以为那张照片已经奏效。

    会议室的门虚掩着，王建民的声音透过门缝传出来，不高，却字字清晰。

    “省委对临江县近期出现的一系列问题高度重视。”

    “赵宏达案、储立诚案，以及小范围流传的关于县政府办副主任陆北的不雅照片事件，都在省纪委的关注范围内！”

    “今天，省纪委工作组下来，不是来走过场的！”

    “根据省委指示，赵宏达案从即日起，由省纪委提级办理！”

    “临江县所有与此案相关的材料、证据、涉案人员，全部移交省纪委工作组！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
    分管农业的副县长周明德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，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对面的林裴寂，又迅速收了回来。

    财政局局长老周低着头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