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天下午，王建民要去恒远集团实地走访。

    这意味着，省纪委的刀，已经架到了郭大江的脖子上。

    而他陆北，作为那把刀上最锋利的那一截刃口，必须在明天下午之前，把所有可能被问到的问题都准备好答案。

    他转身走出次卧，轻手轻脚地走到客厅，打开自己的公文包，取出那摞已经翻过无数遍的复印件，在茶几前坐下，开始逐页再过一遍。

    主卧的灯还亮着，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。

    整栋楼都安静了下来，只有他翻动纸张的沙沙声，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夜鸟鸣叫。

    大约过了一个小时，陆北合上材料，揉了揉发酸的眼睛，正准备起身去倒杯水，主卧的门突然打开了。

    苏清欢已经换上了一套长袖睡衣，淡蓝色的棉质面料，领口扣得严严实实，头发用一条干毛巾松松地裹着，手里端着一个马克杯。

    她看到陆北还坐在客厅里，愣了一下，随即走过来，将马克杯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。

    “热牛奶。助眠的。”

    她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平常那种清冷的调子，仿佛刚才浴巾那件事根本没有发生过。

    陆北抬头看了她一眼，笑了笑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温度刚好，微甜，不烫嘴。

    “领导亲手冲的牛奶，这待遇，够我吹一辈子了。”

    “少贫嘴。”

    苏清欢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，双腿蜷缩起来，抱着膝盖，目光落在他面前那摞材料上。

    “恒远的材料，你都过完了？”

    “过完了。明天下午王书记问什么，我都能答上来。”

    苏清欢点了点头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缓缓开口：“陆北，你说，王书记明天去恒远，郭大江会怎么做？”

    陆北端着牛奶杯，想了几秒，然后放下杯子：“他会笑。”

    “笑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笑得跟没事人一样，热情接待，积极配合，问什么答什么，把所有问题都解释得滴水不漏。”

    “他在临江县经营了这么多年，恒远集团的账目、项目、关系网，早就被他梳理得干干净净。”

    “省纪委提级办理的消息他肯定已经知道了，但他不会跑，也不会慌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他知道，只要他还在恒远那个位置上坐着，只要他还没被正式采取措施，他就有操作的余地。”

    苏清欢的目光微微沉了下去：“那你觉得，王书记这次去恒远，能拿到什么？”

    陆北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缓缓吐出两个字：“态度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态度？”

    “王书记要看的，不是恒远集团的账目有没有问题，那些东西，省纪委的人下去查三天，总能查出蛛丝马迹。”

    “他要看的是，郭大江在面对省纪委书记亲自登门时，表现出来的态度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郭大江从容不迫、对答如流，那就说明他背后那条线已经替他做好了全部准备，省纪委想要从恒远集团撕开缺口，没那么容易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郭大江有什么破绽，哪怕只是一个眼神的闪躲，一个回答里的迟疑，王书记就能抓住那个点，顺藤摸瓜，往下深挖。”

    苏清欢听完，沉默了良久，然后轻轻点了点头：“你说得对。”

    她抬起头，看着陆北，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：“陆北，你说，我们这次，能赢吗？”

    陆北端起牛奶杯，将最后一口喝完，放下杯子，站起身，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。

    “领导，材料已经交出去了，王书记的车祸也查了，恒远集团也准备去看了。”

    “棋盘上的子，已经落到了这个位置。剩下的，就看对手怎么走了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头，看着苏清欢，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：“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！”

    “不管结局如何，郭大江今晚，一定睡不着。”

    苏清欢看着他嘴角那抹笑意，愣了一瞬，随即也弯了弯嘴角，站起身，从他手里接过空杯子。

    “行了，去睡吧。明天还有硬仗要打。”

    “得嘞，领导。”

    陆北转身走回次卧，在门口停下脚步，回过头：“对了，领导，晚安。”

    苏清欢站在客厅里，手里握着那只空杯子，看着陆北消失在门后的背影，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。

    “晚安。”

    她轻声说了一句，然后转身走进厨房，冲洗干净杯子，放回沥水架上，关掉客厅的灯，走回主卧。

    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，整栋家属楼都沉入了寂静之中。

    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，很快又被夜风吞没。

    明天，将是这场棋局最关键的一天。

    而此刻，在这栋老旧楼房四楼的两间卧室里。

    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