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中，那辆黑色奥迪的尾灯很快消失在废弃水泥厂大门外的土路尽头。

    卷起的尘土在车灯光柱里翻涌了几下，随即被夜色吞没。

    陆北站在原地，目光死死盯着奥迪消失的方向，耳朵里的纽扣耳麦传来韩铸沉稳的汇报声。

    “外围小组已跟上目标车辆，正在沿城西公路向凤阳方向移动。”

    “重复，目标车辆正在向凤阳方向移动。”

    “收到。”

    陆北低声应了一句，然后松开耳麦的触摸开关，转过身，目光落在赵斌身上。

    赵斌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，双手还被绳索勒着，手腕处磨出了一道深深的红痕。

    他整个人瘦得脱了形，颧骨高高凸起，眼窝深陷，身上的衣服散发着一股汗酸味和尘土味混合的刺鼻气息。

    此刻他正盯着陆北，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东西。

    有劫后余生的庆幸，也有深深的恐惧和茫然。

    他在别墅里，基本上每天都会有人同步外面的消息。

    而绑架他的那些人，美名其曰是对他的保护，可实际上，他心里很清楚，这就是对他的控制！

    “陆主任...”

    赵斌的声音沙哑：“他们...他们是不是拿到东西了？”

    “路上说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快步走向那辆银灰色捷达，赵斌跟在他身后。

    脚步有些踉跄，像是很久没有好好走过路。

    两人先后钻进车里。陆北发动引擎，捷达在坑洼的土路上猛地一个掉头，轮胎碾过碎石子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，然后加速朝县城方向驶去。

    车内安静了片刻。赵斌靠在副驾驶座上，双手不停地搓揉着手腕上被勒出的印子，目光直直地盯着挡风玻璃外的黑暗，嘴唇抿得紧紧的。

    陆北握着方向盘，余光扫了他一眼，缓缓开口：“你被关在哪儿？”

    “凤阳城郊...一栋别墅的地下室。”

    赵斌的声音很低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：“他们把我关了大半个月，每天只送一顿饭，不给窗户，不让见光。我都不知道白天黑夜。”

    他说着，忽然转过头，目光死死盯着陆北：“陆主任，那个U盘...你真的给他们了？”

    陆北沉默了两秒，然后嘴角微微一勾，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。

    “给是给了，但给的是假的。”

    赵斌猛地一怔，瞳孔骤然放大：“假的？！”

    “省纪委连夜做的仿制品，外观一模一样，里面存的是些没用的旧数据。”

    陆北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
    “U盘，现在还在省纪委的保险柜里。”

    赵斌张了张嘴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他的表情在车内昏暗的灯光下急剧变化着，先是震惊，然后是困惑，最后，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他的脸，他的眼眶忽然红了。

    “所以...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拿东西换我？”他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
    陆北侧过头看了他一眼，目光里带着一丝认真的神色。

    “省纪委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要救你。”

    “用假U盘换你出来，是计划的一部分。真正的目标，是钓出你背后那条线上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你，只是鱼饵。”

    赵斌沉默了。他低下头，双手捂住了脸，肩膀微微颤抖着，发出一阵压抑的、几乎听不见的哽咽声。

    陆北没有打扰他，只是默默地将车速提快了一些。

    捷达在夜色中疾驰，车窗外，临江县城的灯火越来越近。

    大约十分钟后，捷达驶入县城，在老城区几条熟悉的巷子里拐了几个弯，最终停在了县招待所的后门。

    陆北熄了火，解开安全带，侧过头看向赵斌：“到了。下车吧。”

    赵斌抬起头，擦了擦脸上的泪痕，深吸了一口气，推开车门，踉跄着走下车。

    陆北锁好车，带着他从后门绕上三楼，走到走廊尽头那间熟悉的房间门口。

    他抬手敲了三下，停顿两秒，又敲了两下。

    门很快被打开。王建民站在门内，目光越过陆北的肩头，落在身后那个狼狈不堪的赵斌身上。

    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，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缓。

    “进来。”他侧身让开门口。

    陆北和赵斌一前一后走进房间。

    房间里的布局和几个小时前一样，桌上依然放着那杯凉透的茶和堆满烟头的烟灰缸。

    王建民关上门，走到桌前，没有坐下，而是双手撑在桌沿上，目光落在赵斌身上，沉默了几秒。

    “赵斌，你知道你爸现在是什么情况吗？”

    赵斌的身体猛地一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