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北抵达镇政府宿舍。

    他简单洗漱，换上一件熨帖的白色衬衫，对着镜子系好领口最后一颗纽扣。

    镜中的人眼神沉静，肩背挺直，唯有眼底细微的血丝透出熬夜的痕迹。

    上午八点整，镇党委理论学习中心组学习会准时开始。

    小会议室里座无虚席，气氛却比昨日更加凝重。

    罗大勇坐在主位，面色如常，甚至带着一丝惯有的敦厚笑意，只是眼底深处藏着冰。

    李长河坐在他斜对面，低头盯着笔记本，手里的钢笔帽被反复拔下、扣上，发出细微的咔嗒声。

    孙建国坐在角落，眼窝深陷，目光偶尔与陆北交汇时，迅速躲闪。

    陆北翻开准备好的发言稿，声音平稳地开始领学最新下发的党风廉政建设文件精神。

    他的语调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如同钟磬敲在每个人心上。

    “...纪律是红线，更是护身符。”

    陆北抬起眼，目光缓缓扫过全场：“近期省内通报了几起典型案例，值得我们深思。”

    他放下文件，拿起另一份材料，那是沈严昨夜发来的案例汇编摘要。

    “某镇副镇长，虚报面积套取补贴，但在组织初核时主动交代、全额退赃，最终获得从宽处理，免于刑事追究。”

    “而另一个案例中，村支书挪用资金、伪造证据、对抗调查，数罪并罚，获刑五年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看到李长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还有一个案例，更值得警醒。”

    陆北的声音沉了几分：“某县农业局科长，在专项资金审批中收受贿赂，但在调查启动前，主动向组织说明情况，并检举了其上级更为严重的违纪问题。”

    他刻意放缓语速，一字一句：“因有重大立功表现，最终被依法判处缓刑。”

    “主动、彻底、立功。”

    陆北重复这三个词，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李长河苍白的脸。

    “组织对待犯错干部的态度一向明确，惩前毖后，治病救人。但前提是，真心悔过，主动交代。”

    会议室里落针可闻。空调的嗡鸣显得格外刺耳。

    罗大勇忽然轻笑一声，打破沉寂：“陆主任引用的案例很典型啊。”

    “确实，咱们飞仙镇的干部队伍整体是好的，但也不能放松警惕。”

    “李书记，你是分管纪检的，接下来要加强警示教育，防微杜渐嘛。”

    他把球踢给了李长河。

    李长河浑身一颤，像是被针刺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，嘴唇翕动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
    几秒后，才勉强挤出话来：“是...罗镇长说得对，我们一定...一定加强学习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干涩，眼神飘忽，始终不敢看陆北。

    陆北不再多言，合上材料：“我的学习体会就这些。下面请其他同志发言。”

    会议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继续。

    每个人发言都小心翼翼，避实就虚，仿佛在雷区中行走。

    九点四十分，学习会结束。

    众人起身时，陆北叫住了李长河。

    “李书记，关于核查组的人员分工，还有些细节需要和你碰一下。”

    陆北语气如常：“十分钟后，来我办公室吧。”

    李长河脚步一顿，僵硬地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走廊里，罗大勇与陆北并肩而行，忽然压低声音：“陆主任，省里工作组的文件，今天应该到县里了吧？”

    陆北面色不变：“罗镇长消息很灵通。”

    “飞仙镇是个小地方，但也是临江的一部分。”

    罗大勇意味深长：“有时候，步子迈得太快，容易扯着筋。你说呢？”

    “步子快慢，要看路况。”陆北停下脚步，看向他：“如果路上坑太多，慢走反而更危险。”

    两人对视一眼，目光在空中碰撞，无声交锋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陆北的手机震动。他低头瞥了一眼，是周海峰的信息。

    “纸箱内容已确认，部分账册复印件及往来凭证，涉及兴农合作社与县外三家公司资金流水，正在溯源。”

    “茶楼昨夜进入人员中，一人为县农商行信贷部主任，已重点监控。”

    陆北收起手机，面色平静如常。

    他推开办公室的门，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，将空气中的微尘照得纤毫毕现。

    李长河的脚步，正在走廊尽头响起，由远及近，迟疑而沉重。

    李长河走进办公室时，脚步有些虚浮。

    他反手带上门，却没有立刻坐下，而是站在门边，目光游移。

    “李书记，坐。”陆北指了指对面的椅子，自己先坐了下来，翻开笔记本。

    李长河迟疑了两秒，才慢慢挪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