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，随即传来吴厚德咬牙的声音：“是！我马上组织！”

    挂断电话，陆北连续拨出几个号码。

    镇武装部、派出所、卫生院、各村...

    指令一条条发出，飞仙镇的应急机器在暴雨中艰难启动。

    十五分钟后，老王和小刘完成了账册封存。

    三十七箱纸质账册、十二个移动硬盘、三台财务专用电脑全部贴上封条，由市审计局先遣抵达的两名工作人员接管。

    窗外的雨声已经大到了震耳欲聋的程度。

    陆北的手机再次响起，这次是周海峰。

    “陆北，情况不妙。”

    周海峰的声音在风雨背景音中有些失真：“我们布控点回报，清河上游李庄段出现管涌，抢险队正在抢修，但雨太大，效果有限。”

    “县防汛指挥部的最新研判是，如果未来两小时雨势不减，李庄段很可能失守。”

    “一旦那里溃堤，洪水将直接冲向飞仙镇东北部，包括柳树湾、大王庄、小岗村等七个行政村。”

    陆北的心沉到谷底：“群众转移进度如何？”

    “很慢。”周海峰语气沉重。

    “很多村民不相信会决堤，不愿意离开家。村干部人手不足，有些村连喇叭都坏了。”

    “而且...罗大勇不在镇上，指挥系统不顺畅。”

    陆北看向窗外，合作社院子里的积水已经没过小腿，浑浊的水流裹挟着垃圾、树枝，打着旋往低处涌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了。我现在去柳树湾。”

    “陆北！”周海峰急道：“太危险了！你应该坐镇指挥中心...”

    “指挥中心现在就是一部手机。”

    陆北打断他：“李长河压不住阵，孙建国更不行。我必须在一线！”

    “帮我协调两件事，第一，请求县武装部支援，调冲锋舟、救生衣，第二，查清楚罗大勇到底在哪儿，在干什么。”

    不等周海峰回应，陆北挂断电话，转身看向室内众人。

    “账册封存完成，审计局同志接管。现在，所有人，跟我去防汛一线！”

    李长河脸色煞白：“陆组长，雨太大了，路上危险...”

    “留在这里更危险。”

    陆北抓起门边不知谁留下的一件雨衣：“老王、小刘，你们协助审计局同志确保账册安全，必要时将材料转移到二楼以上。其他人，跟我走。”

    他大步走向楼梯，孙建国犹豫了一下，抓起雨衣跟了上去。

    李长河咬了咬牙，也追了出去。

    合作社门外，雨势已如瀑布倾泻。

    三辆车被困在积水中，发动机进水熄火。

    陆北毫不迟疑，直接蹚进齐腰深的水中，朝着镇中心方向艰难行进。

    浑浊的洪水湍急冰冷，水底杂物不时撞击腿部。

    街道已成河流，低洼处商铺进水，店主们正惊慌失措地抢救货物。

    远处传来哭喊声，有老人被困家中。

    “孙建国！”陆北在风雨中大喊：“你带人去老街，那边房子老旧，快！”

    “李长河！你去镇小学安置点，协调接收转移群众，确保食物、饮水、药品！”

    两人在暴雨中用力点头，各自带人分头行动。

    陆北继续向柳树湾方向前进。水流越来越急，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。

    路过镇卫生院时，他看到医护人员正在将病人往楼上转移，王铁柱背着母亲从门诊部出来，在齐胸深的水中艰难挪步。

    “陆主任！”王铁柱看到他，大喊：“我娘刚出院，这水...”

    陆北奋力蹚过去：“跟我来！去镇小学院！”

    两人一左一右架着老人，在洪水中艰难移动。

    雨砸在脸上生疼，眼睛几乎睁不开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远处传来一种低沉而恐怖的轰鸣声，像是无数头野兽在同时咆哮。

    陆北猛地抬头，望向东北方向。

    那不是雷声。

    那是洪水冲破堤坝的声音。

    紧接着，尖锐的警报声响彻全镇！

    那是去年防汛演练时设置的溃堤预警器，安装在镇政府楼顶，声音凄厉，穿透雨幕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。

    几秒钟后，更加巨大的轰鸣声由远及近，夹杂着树木断裂、房屋倒塌的巨响。

    街道上的水位瞬间暴涨，原本齐腰深的水猛地淹到胸口，水流速度加快数倍，裹挟着更大的杂物冲来。

    “决堤了！”有人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。

    陆北将老人推向王铁柱：“抱紧旁边的电线杆！快！”

    他自己则死死抓住卫生院门口的铁栅栏，浑浊的洪水如墙般拍来，带着泥沙、树枝、甚至半扇木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