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更大了。

    陆北和临时救援队抵达柳树湾村口时，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。

    这个地势最低洼的村庄，此刻已变成一片汪洋。

    洪水从溃堤口奔涌而来，在这里形成巨大的漩涡，将房屋、树木、牲畜卷入其中，又狠狠抛向更深处。

    水位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，一些砖混结构的二层楼房，水面已经逼近二楼窗台。

    “救命！救命啊！”

    哭喊声从四面八方的屋顶传来。

    陆北迅速观察地形，指向村东头那片地势稍高的老祠堂：“所有人，往祠堂方向撤！会水的，跟我去救人！”

    他率先冲向一栋危房，那里有个老人正趴在窗台上，水已漫过窗沿。

    “绳子！”陆北大喊。

    身后的小队成员迅速将绳索抛过去。

    陆北将绳子一端系在腰间，另一端交给同伴，纵身跳入湍急的水流，朝老人游去。

    洪水裹挟着杂物不断撞击他的身体，手臂被尖锐物划破，血水混入浊流。

    他咬紧牙关，终于够到窗台。

    “大爷，抱紧我！”

    老人早已吓得浑身发抖，陆北用尽力气将他从窗口拖出，背在背上，一手护住老人，一手抓着绳索，在同伴的拖拽下艰难返回。

    刚把老人送上相对安全的屋顶，远处传来尖锐的呼救声。

    “孩子！我的孩子被冲走了！”

    一个妇女在洪流中疯狂挣扎，手指着下游方向，那里一个红色的救生圈载着个三四岁的孩子，正被急流卷向更深的水域。

    陆北瞳孔骤缩。

    来不及思考，他再次跃入水中，奋力朝那抹红色追去。

    洪水流速极快，救生圈在漩涡中打转，孩子惊恐的哭声在风雨中时隐时现。

    陆北拼尽全力划水，手臂肌肉因过度用力而颤抖，肺部像要炸开。

    就在他即将够到救生圈的瞬间，一股暗流涌来，将他狠狠撞向一根半浮的房梁。

    剧痛从肋部传来，陆北闷哼一声，呛进一大口水，眼前阵阵发黑。

    但他没有松手，死死抓住救生圈边缘，用尽最后力气将孩子连同救生圈推向一处露出水面的水泥平台。

    “接住！”

    他朝平台上的同伴嘶吼。

    孩子被成功拉了上去。

    陆北却因反作用力，被水流冲向下游更深处。

    “陆书记！”

    同伴们惊恐的呼喊声迅速被风雨声淹没。

    陆北在水中翻滚，试图稳住身形，但肋部的剧痛让他使不上力，意识开始模糊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衣领。

    “抓紧！”

    熟悉的声音。

    陆北艰难转头，透过模糊的视线，看到一张黝黑的脸。

    是王铁柱！

    这个昨天还在卫生院与他对峙的汉子，此刻浑身湿透，脸上满是泥污，但眼神坚定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...”陆北咳出一口水。

    “我娘安置好了，就赶回来了。”王铁柱咬牙道：“柳树湾是我家，我不能看着不管！”

    两人互相搀扶，在洪流中稳住身形，朝祠堂方向游去。

    祠堂地势高，此刻已聚集了上百名村民，大多是老人、妇女和孩子。

    吴厚德正组织几个村干部维持秩序，分发为数不多的干粮和饮用水。

    看到陆北被王铁柱搀扶着爬上来，吴厚德脸色一变，快步上前：“陆主任！你受伤了？”

    “没事。”

    陆北摆摆手，肋部的疼痛让他额头冒出冷汗，但他强撑着站直身体。

    “清点人数，还有多少人没撤出来？”

    “至少还有三四十人，分散在几栋楼里，水太急，过不去。”

    吴厚德声音发颤：“冲锋舟什么时候能到？”

    陆北看了眼手表。

    距离沈严说的二十分钟，已经过去十五分钟。

    “快了。”他望向村外方向。

    雨幕中，隐约传来马达的轰鸣声。

    “来了！冲锋舟来了！”

    有人指着远处大喊。

    三艘冲锋舟劈波斩浪，艰难地穿过洪水，朝祠堂方向驶来。

    每艘舟上都坐着四五名身着橙色救生衣的武警战士。

    “是县武装部的！”

    吴厚德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。

    陆北心中稍定，但随即又提了起来，罗大勇呢？

    冲锋舟靠岸，为首的一名中尉跳上岸，朝陆北敬礼：“陆组长！县武装部救援队奉命赶到！请指示！”

    “分两组，一组继续搜救被困群众，一组将这里的老人孩子先转移到镇小学安置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