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就在这儿。罗镇长去开会前，我们再把几个关键事项对一遍。”

    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，示意罗大勇也坐，开始逐一确认重伤员转运对接的车辆、人员、路线预案。

    失散人员搜寻的下一步分组和区域，以及即将抵达的救援物资分配方案。

    每一个细节，陆北都问得极其仔细，罗大勇或对答如流，或立刻叫来相关负责干部当面询问、落实，显得高效而尽责。

    时间在紧绷的节奏中流过。

    棚外，旧仓库方向始终安静，王铁柱等人的身影如同钉在那里。

    李长河带着人穿梭在安置群众中，低声询问记录。小陈回来低声汇报，看守期间一切正常，无人试图靠近。

    七点四十分，罗大勇看了看表，起身：“陆组长，差不多了，我得先去镇里准备一下。”

    “这里有我。”陆北也站起身，伸出手。

    “罗镇长，会上如实汇报，飞仙镇上下都在看着，全县也在看着。”

    罗大勇用力握住陆北的手，掌心有些潮湿：“放心，我知道轻重。”

    他带着孙建国和一名通讯员，匆匆离开指挥棚，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镇政府大楼的路上。

    陆北站在棚口，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，直到人影不见，才低声对身旁一名工作组干部道。

    “跟县里沟通一下，了解一下今天调度会的具体议程和参会范围。”

    “特别是，有没有临时增加的议题或汇报环节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陆北走回棚内，在罗大勇刚才坐过的位置附近缓缓踱步。

    桌面上，除了摊开的表格，还有一个摊开的皮质笔记本，一支钢笔斜放在上面。

    陆北的目光扫过笔记本，页面是空白的，但下面似乎垫着什么东西，边缘微微翘起。

    他不动声色，用指尖极其轻微地拨开笔记本一角。

    下面压着的，是一张折叠起来的、略显皱巴的便签纸。

    纸上用潦草的字迹写着一个手机号码，号码下面，还有两个小字。

    “速清”。

    字迹很淡，像是匆忙中用力不足，但那个“清”字最后一笔拉得很长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。

    陆北的心微微一沉。

    他没有触碰那张便签，轻轻将笔记本恢复原状。

    速清？

    清理什么？

    现场的痕迹？

    还是...人？

    几乎同时，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是周海峰发来的信息，只有简短一句。

    “监控显示，罗大勇的通讯员小孙，十分钟前避开人群，在安置点西侧围墙外用另一部手机通话，时长47秒。”

    “信号来源正在追查。”

    陆北收起手机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
    他走到棚外，晨风带着洪水的腥气和泥土的芬芳吹来，东方云层裂开一道缝隙。

    一缕微弱的金光艰难地透出，照射在依旧浑浊的水面上，泛起一片冰冷的粼光。

    旧仓库沉默地矗立在渐亮的天色中，门口守卫的身影被拉得很长。

    洪水正在缓慢退去，一些较高的屋脊和树梢逐渐露出水面，像黑色的礁石。

    更多的秘密，是否也如同这些被淹没的物体，即将随着水落而石出？

    罗大勇去参加的，不仅仅是一场救灾调度会。

    陆北的目光从旧仓库收回，转向镇政府大楼的方向。

    铅灰色的云层缝隙中透出的那缕光，并未带来多少暖意，反而让潮湿的空气更显清冷。

    “小陈。”陆北唤道。

    一直在旁待命的工作组成员立刻上前。

    “陆书记。”

    “你留在这里，守着这个棚子。除了我们指定的人，任何人，包括镇里的干部，未经允许不得进入，也不得翻动这里的任何物品。”

    陆北的声音很低，但不容置疑：“尤其是这张桌子上的东西，保持原样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！”小陈神色一凛，郑重应下。

    陆北点点头，走出指挥棚。

    他需要亲自去旧仓库那边看看。

    刚走出几步，李长河匆匆从安置点的人群中挤过来，眼镜片上蒙着一层水汽，不知是汗还是潮气。

    “陆书记。”李长河压低声音，语气急促。

    “我问了三组几个老人和当时在附近的村民。”

    “确实有人看到溃堤前，大概...大概下午两三点钟，有一辆黑色的、看起来挺高级的轿车，在村东头那片，也就是王德顺家附近那条土路上停过。”

    “车没挂牌照，停了有十几二十分钟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雨太大，又是陌生人陌生车，大家都没敢凑近，只隔着窗户或门缝瞅了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