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猛地一拍桌子，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响动，成功吸引了周围几个同事的注意。

    “他妈的，真晦气！”

    张峰一脸嫌恶地站起身，声音不大，但足以让周围一圈人听见。他指着那个半开的抽屉，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表情。

    “这都什么年代了，还有人把嚼过的口香糖粘在抽屉里！恶不恶心啊！”

    他一边抱怨，一边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包湿巾，又从办公桌上拿起一把裁纸刀，摆出了一副要彻底清理垃圾的架势。

    “也不知道上一个用这张桌子的人是谁，一点公德心都没有！这抽屉里一股霉味，全是垃圾，真脏！”

    他的抱怨声，引来了几个同事的附和。

    “就是，小张，你这桌子两年没人用了，是该好好收拾收拾。”

    “林秘书都走那么久了，这桌子一直空着，可不得脏嘛。”

    “哎，别提林秘书了，怪可惜的……”

    张峰要的就是这个效果！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，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，只是一个有洁癖的年轻人，在清理一张两年没用过的、肮脏的旧桌子而已。

    他蹲下身，将抽屉整个拉了出来，当着所有人的面，用裁纸刀的刀尖，一点一点地去刮那块干硬的口香糖。他的动作看起来有些笨拙，甚至带着几分被恶心到的不耐烦。

    “嘎吱……嘎吱……”

    刀尖与硬化的胶体摩擦，发出刺耳的声音。

    终于，那块口香糖被他整个撬了下来。他看也没看，直接用一张废纸垫着，将它托在掌心。

    就在他起身，准备走向垃圾桶的瞬间，他的左手，以一个极其隐蔽的动作，从裤子口袋里，摸出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、同样用废纸包裹着的小纸团。那个纸团里，是他刚刚从自己办公椅底下刮下来的一小块胶带，大小和手感，与那块口香糖相差无几。

    这是一个在零点一秒内完成的、教科书般的掉包！

    他的身体，恰到好处地挡住了所有可能投来的视线。当他再次伸出手时，掌心里的那团废纸，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换了一个。

    “真他妈的，倒了八辈子霉！”

    张峰嘴里骂骂咧咧，一脸嫌弃地走到办公室角落的垃圾桶旁，将手中那个包裹着“假口香糖”的纸团，看也不看地扔了进去。

    做完这一切，他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，长出了一口气，又用湿巾仔仔细细地擦了擦手，仿佛沾了什么天大的脏东西。

    而那颗真正包裹着内存卡的、决定了前任秘书生死、甚至可能牵扯出更大秘密的“口香糖”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的裤子口袋里，与几枚硬币和一把钥匙待在一起，毫不起眼。

    办公室里，那道冰冷的窥视感，似乎减弱了几分。

    张峰坐回自己的位置，继续若无其事地整理着东西，仿佛刚才那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。但他的后背，早已被一层细密的冷汗所浸湿。

    这一场在众目睽睽之下的心理战，比任何刀光剑影，都更加惊心动魄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夜色，再次笼罩了市府大楼。

    走廊里的灯光，一盏盏熄灭。白日里喧嚣的办公室，也终于归于沉寂。

    张峰没有加班，他准时下班，和同事们一起走出大楼，消失在人流中。

    午夜时分。

    综合一科的办公室里，一片漆黑。

    一个佝偻的身影，推着一辆保洁车，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。是那个平日里在办公室打扫卫生，总是低着头，说话都细声细气的保洁阿姨。

    她看起来五十多岁，脸上布满了皱纹，神情总是带着一丝怯懦和麻木。

    她像往常一样，开始收拾各个办公桌下的垃圾桶。动作熟练，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。

    当她来到张峰的办公桌旁时，她的动作，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停顿。

    她提起那个垃圾桶，将里面的垃圾倒进自己的大垃圾袋里。然后，她将空桶放下，却没有立刻离开。

    她那双浑浊的眼睛，在黑暗中，闪过一丝与她身份和年龄完全不符的精光。

    她蹲下身，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，在那个巨大的、装满了整层楼垃圾的袋子里，开始鬼鬼祟祟地、极其有目的地翻找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