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在无形中，将ICU通往电梯和楼梯的几个主要通道，都纳入了各自的视线范围。他们组成了一张看不见的网。

    张峰的心，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
    这些人，就是马国平派来的暗哨！他们伪装得太好了，连经验丰富的刑警都没有察觉出异样。

    张峰没有声张，更没有去找赵铁军。

    打草，只会惊蛇。他要做的，是顺着蛇的踪迹，找到它背后的巢穴。

    他缓缓站起身，装作去自动售货机买水的样子，朝着走廊的另一端走去。在经过一个消防栓时，他的身体微微一顿，利用消防栓箱红色铁皮的模糊反光，他确认了那几个“暗哨”的目光都集中在ICU方向，没人注意他。

    他的脚步没有停，径直走到了走廊尽头的拐角。

    这里，是监控的死角。

    前世，他因为工作关系，曾陪同一位领导在这家医院住过很长时间，对这里的每一寸布局，都了如指掌。

    他闪身进入拐角后的楼梯间，没有下楼，而是贴着墙壁，从门缝里，重新将视线投向了那条长长的走廊。

    他在等。

    等一个信号，等一条鱼浮出水面。

    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，走廊里静得只剩下仪器规律的蜂鸣和护士偶尔走过的轻微脚步声。

    终于，那个穿着夹克的男人，手机震动了一下。他看了一眼手机，站起身，朝着张峰所在的楼梯间方向走了过来。

    张峰的心跳，漏了一拍。

    他立刻闪身躲到楼梯转角的平台下方，将自己的身体完全隐入黑暗之中。

    夹克男推开楼梯间的门，没有下楼，而是左右看了一眼，确认无人后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，点上，深深地吸了一口。

    他在等人。

    果然，不到一分钟，另一个脚步声从楼下传来。

    一个穿着医院后勤工服、戴着口罩和帽子的人，低着头，快步走了上来。

    两人在楼梯间的平台上汇合。

    “怎么样了？”夹克男压低声音问道。

    “守得太严，没机会下手。”后勤工服男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
    张峰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
    这个声音……他听过！

    是马国平的秘书，孙宇！

    他竟然亲自混进了医院！

    “老板等不及了。”孙宇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焦躁，“天亮之前，必须解决。否则等省里的调查组下来，一切都晚了。”

    他说着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，塞到了夹克男的手里。

    借助楼梯间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，张峰清晰地看到，那是一个小小的、约莫眼药水瓶大小的玻璃瓶。瓶子里，装着无色透明的液体。

    “这是什么？”夹克男问道。

    孙宇的嘴角，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
    他的声音压得更低，如同毒蛇在吐信：“高纯度乙醚。无色无味，挥发性极强。”

    他没有说具体怎么做，只是抬起手，朝着头顶上方，指了指。

    那里，是ICU病房那复杂的、连接着整个楼层的中央空调通风管道！

    “找个机会，从检修口倒进去。剂量不大，但足够让一个深度昏迷、靠呼吸机维持的人，在‘睡梦’中，因为呼吸衰竭而‘平静’地死去。”

    “事后法医也查不出任何问题，只会判定为伤势过重，抢救无效。”

    好恶毒的计划！

    在戒备森严的ICU门口，他们不选择强攻，而是利用所有人都会忽略的通风系统，进行一场无声无息的谋杀！

    夹克男接过瓶子，点了点头，揣进怀里。

    “老板还交代了，”孙宇最后补充道，“如果这边得手，立刻通知县里的人，把那个矿工的老婆孩子‘请’过来，安抚好。钱不是问题，但嘴必须封严。”

    连家属都算计进去了！这是要斩草除根！

    张峰躲在黑暗中，听着这一切，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要凝固了。他死死地咬着牙，才没有让自己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发出一丝声响。

    孙宇和夹克男又低声交代了几句，便分头离开。一个下楼，消失在黑暗中；另一个则推开门，回到了ICGU外的走廊，继续扮演那个“焦急的家属”。

    楼梯间里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安静。

    张峰从黑暗中缓缓走出，他的脸上，再也没有了平日的谦和与冷静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片冰封般的杀意。

    他看着夹克男离开的方向，又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那纵横交错的通风管道。

    他没有立刻冲出去揭穿这一切。

    因为他知道，他手里没有任何证据。那个小瓶子，对方完全可以辩称是眼药水或者其他东西。

    他需要一个局。

    一个让对方主动把毒药亮出来，一个人赃并获的局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