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的缝隙里，用那双惊恐的眼睛，偷偷地打量着这个沉默削皮的年轻人。

    当一整条苹果皮完美地削完，掉落在垃圾桶里，张峰才缓缓开口。他的声音很低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，又像是特意说给某个人听。

    “我以前在乡下，听过一个故事。”

    “说有一户猎人，养了一条很会打猎的恶犬。这条狗帮他咬死过兔子，追过野猪，立了不少功劳。猎人很喜欢它，每天都给它吃肉骨头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有一天，这条狗在山里，不小心看到了主人埋金子的地方。从那天起，主人看它的眼神，就变了。”

    “没过多久，村里办酒席，缺一口炖肉。主人就把那条立过功劳的恶犬，亲手捆了，扔进了滚烫的锅里。”

    张峰一边说，一边用刀将削好的苹果，均匀地切成一小块一小块，放进盘子里。

    “那狗到死都想不明白，自己那么忠心，为什么主人还要杀它。其实啊，它错就错在，不该知道主人的秘密。知道得太多，功劳再大，也只是一锅肉的下场。”

    这个关于“替死鬼”的故事，像一把冰冷的锥子，狠狠刺进了王顺的心里。

    吴国栋……不就是那条被主人扔进锅里的恶犬吗？

    他的身体，在被子里，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。

    张峰看到他的反应，知道火候差不多了，但他没有停。他要的，不是恐吓，而是彻底击溃对方的心理防线。

    他放下刀，端起盘子，却没有递过去，只是看着盘子里的苹果，继续用那种平淡的语调说道：

    “王顺，你今年四十三岁。你老婆叫李秀梅，腿脚不好，一到阴雨天就疼得下不了床，靠你在矿上挣的这点血汗钱吃药吊着。”

    王顺的身体，猛地一僵！

    “你儿子叫王小虎，在县一中读初三，成绩很好，总说将来要考上市里的重点高中，让你和你媳-妇过上好日子。”

    王顺的呼吸，开始变得急促！

    “你下井之前，还答应他，只要这次期末考试能考进全班前十，就给他买那双他念叨了半年的‘飞人’牌篮球鞋。三百六十八块钱一双，对吗？”

    当最后这句话从张峰嘴里说出来时，王顺那双惊恐的眼睛里，瞬间被一种无法形容的、极致的震惊与骇然所填满！

    这些事……这些只有他和他最亲的家人才知道的事，这个陌生的年轻人，是怎么知道的？！

    他不是警察，不是医生，他到底是谁？！

    这一刻，在王顺的眼里，张峰那张平静的脸，比刚才那些荷枪实弹的警察，比传说中马市长的滔天权势，还要恐怖一百倍！

    那是一种被彻底看穿，所有秘密、所有软肋都被人握在手心里的，赤裸裸的恐惧！

    “哇——”

    王顺再也承受不住这种精神上的碾压，他猛地掀开被子，嚎啕大哭起来。那哭声，充满了绝望、无助，和一个男人在重压之下彻底崩溃的脆弱。

    “我说！我全都说！”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，伸出那只还在打着点滴、布满针眼的手，指向了自己的脚踝。

    “东西……东西在我袜子的夹层里！求求你！求求你救救我老婆孩子！求求你了！”

    他彻底投降了。

    在张峰那洞悉一切的“天机”面前，马国平的死亡威胁，显得那么苍白无力。他终于明白，眼前这个年轻人，才是唯一能救他和他全家性命的，最后一根稻草！

    赵铁军被眼前这一幕彻底惊呆了，他张着嘴，半天没合拢。他怎么也想不通，张峰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。

    张峰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，他立刻上前，小心翼翼地脱下王顺的袜子。在厚厚的棉袜内侧，果然有一个用线缝起来的夹层。

    他用水果刀轻轻划开缝线，从里面，取出了几张被折叠得整整齐齐，却早已被汗水和血污浸透，变得又黄又硬的纸页。

    这就是那本账本上，被撕去的，最核心的部分！

    赵铁军激动地凑了过来，两人小心翼翼地将那几张几乎要碎裂的纸页展开。

    然而，当他们看清上面的内容时，两人的瞳孔，却同时狠狠地收缩了一下。

    纸上记录的，不是预想中的行贿金额，也不是马国平参股的证据。

    那上面，只有一个用潦草字迹写下的境外银行账号，以及一连串复杂的转账记录。这是一个庞大的、用来清洗黑钱的地下钱庄网络！

    而在那个核心收款账户的户主姓名一栏，赫然写着两个字，一个让张峰感到无比熟悉，又无比陌生的名字——

    苏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