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，在书房内响起。他缓步走到那张巨大的紫檀木办公桌前，伸出手指，轻轻拂过桌面，似乎在感受着木质的纹理，“王总，你是个雅人，比孙长青那个只知道金条和美金的蠢货，有品位得多。”

    他的话语很平淡，但那句“蠢货”，却带着一种发自骨子里的、不加掩饰的轻蔑。

    王善人连忙躬身笑道：“都是托S先生您的栽培。孙副省长那边，不过是咱们摆在台面上的幌子罢了。他真以为我王德善是他的人，还整天在我面前耀武扬威，实在是可笑至极。”

    “让他跳。”陈世炎走到窗边，负手而立，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，那背影，渊渟岳峙，“他跳得越高，摔下来的时候，才会越响。李宏河那边，最近有什么动静？”

    “还是老样子，自从那个叫张峰的司机给他挡了一枪，就跟缩头乌龟一样，躲在医院里不出来。”王善人汇报道。

    听到自己的名字从这两人的口中说出，张峰的心跳，再次漏了一拍。

    陈世炎闻言，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：“他不是缩头乌龟，他是在等。等我们和孙长青斗得两败俱伤，他好出来收拾残局。这个李宏河，倒是个聪明人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话锋一转：“不过，再聪明的猎人，也斗不过掌管着整片山林的神。江城这盘棋，该收官了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他缓缓转过身，那双锐利的眼睛，开始不着痕迹地，扫视着整个书房的陈设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，掠过书架，掠过办公桌，掠过墙上的字画。

    最后，他的视线，似乎被什么东西吸引，微微停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张峰的心，猛地提到了嗓子眼！

    他顺着陈世炎的视线方向看去，看到的是空气。

    不！不是空气！

    是空气中，那尚未完全消散的、属于自己的气味！

    张峰的身体，在那一瞬间，彻底僵硬了。

    他忘了，像陈世炎这种级别的人物，其感官的敏锐与警惕性，已经达到了一种近乎非人的地步！

    果然，下一秒，陈世炎那平静的眉头，几不可察地，微微皱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吸了吸鼻子，那动作很轻微，却像一记重锤，狠狠地砸在张峰的心上。

    “王总，”陈世炎的声音，依旧是不疾不徐，却多了一丝探究的意味，“你这书房……是不是刚有人来过？”

    王善人一愣，连忙摇头：“没有啊！S先生您来之前，我一直在一楼应酬，这里除了每天定时打扫的哑仆，绝不会有第二个人进来！”

    “是吗？”陈世炎不置可否地反问了一句。

    他缓缓地闭上眼睛，像是在分辨着什么。

    数秒之后，他再次睁开眼，那深邃的眸子里，闪过一丝冰冷的、如同鹰隼锁定猎物般的光芒。

    “不对。”

    “空气里，有一股……生人的味道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，他抬起脚，那双擦得锃亮的黑色布鞋，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
    他的脚步很轻。

    一步。

    又一步。

    正朝着张峰藏身的、那片厚重的天鹅绒窗帘，缓缓走来。